半岛餐厅。
港城最负盛名的顶级西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映照着大理石地面浮光掠影。
此时虽然还没到用餐的高峰期,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松露与昂贵红酒交织的香气。
傅砚舟选了临窗的位置,那是整个餐厅视野最好的地方。
侍者极其有眼色地将刚才被江柠“遗弃”在“御宝斋”的那盒红宝石首饰“冰川”重新摆在了餐桌上。
暗红色的丝绒盒盖打开,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火彩,像是一团经久不息的烈焰。
傅砚舟修长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江医生,这‘冰川’若是戴在你颈间,贺家那位老管家即便不看保荐函,也得先自矮三分。在港城,这就是通关文牒。”
傅砚舟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他在等江柠的服软,或者说,他在等江柠对他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惊叹”。
然而,江柠只是低头盯着盘子里的牛排。
餐刀银光微闪,她动作极其优雅且精准地将牛排切成规整的小块,每一块的大小几乎分毫不差,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是餐刀,而是手术刀。
“傅先生,牛排老了,刀感不对。”
江柠头也不抬地冒出这么一句。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那红宝石上扫一下,那副目空一切的漠然,让傅砚舟原本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凝固。
傅砚舟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牛排不合胃口可以换,但这宝石,全港城找不出第二套。江医生当真一点不心动?”
江柠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傅砚舟的脸,却唯独没有那抹红色。
“心动?傅先生是不是觉得,我来自‘北边’,就该对这些石头感恩戴德?”
傅砚舟还没来得及开口,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大步走入,手中提着一只银色的合金密码箱。
男人在众人侧目中直奔这一桌,在江柠身侧站定,脊背挺得笔直。
“大小姐。”
姚斌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绝对的敬意,
“沁儿小姐说,港城风大,怕有人瞧不上陈家。这些东西,让我务必现在送到您手上。”
傅砚舟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没看姚斌,视线死死锁在江柠脸上。
“打开。”
江柠言简意赅。
“是。”
姚斌动作麻利地将密码箱平放在一旁的空位上,手指在感应锁上快速掠过。“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那一瞬间,整个半岛餐厅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度。
四套首饰,呈井字型整齐排列。
左上角是纯净到极致的“极地蓝钻”,幽蓝的光泽像是在深海中凝固的星辰;
右上角是色泽温润如脂的顶级“暖玉”,雕工繁复,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左下角则是翠绿欲滴的龙石种翡翠,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汁水。
而最让傅砚舟眼神剧震的,是右下角那套。
那是罕见到了极点的紫色钻系——“紫极神韵”。
这种紫钻在国际拍卖会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论稀有度,完全碾压了他面前的那套红宝石“冰川”。
“啧,有点暗了。”
江柠淡淡说了一句。
姚斌立刻心领神会,微调了一下箱子角度。
餐厅里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名流们,此时都忍不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更有几个识货的名媛甚至低声惊呼出声。
“那是……紫钻?还是这种纯度的?”
“那个女人是谁啊?傅大少带她来的,可她随手拿出来的东西,怎么比傅家还阔气?”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了傅家那所谓“继承人”的骄傲上。
江柠此时才慢条斯理地转向傅砚舟,嘴角扯出一抹极浅、却嘲讽至极的弧度。
“傅先生,你觉着这些还拿得出手吗?”
江柠指尖划过那套紫钻,语气波澜不惊,
“我江柠从来不以这些俗物来衡量自己的能力,否则在d国,我也不会冒死救了你。更何况,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很难再让我对其他……产生所谓的惊喜感了。”
傅砚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被自家二婶嘲讽为“北边来的土气货”的女人,此时却用最轻飘飘的方式,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引诱和掌控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江医生……藏得真深。”
傅砚舟苦笑一声,放下了酒杯,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同类强者的防备与亢奋。
江柠没接话。她指着那套紫色的首饰,对姚斌道:
“就这一套了,其他的拿回去。”
“是,我现在就拿去清洗保养,明天一早送到公馆。”
姚斌利索地扣上箱子,退后三步,消失在餐厅门口。
桌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傅砚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拿起刀叉,默默地切开了牛排。
这种被反杀的滋味对他来说很新鲜,甚至让他那颗常年算计的心,跳得有些杂乱。
而江柠,依然在吃东西。
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仿佛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牛排入口,她感觉不到丝毫肉质的鲜美,反而像是嚼着一块干枯的木头。那种名为“食同嚼蜡”的痛苦,从胃部一直蔓延到心尖。
‘陆北野,已经失踪第四天了。’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钝锯,每过一分钟,就在她的灵魂上拉一下。
她这几天,无数次幻想过和他在港城的重逢,哪怕是吵架、哪怕是冷战,只要他平安。
可现在,她在这种顶级餐厅吃着最昂贵的食物,他却生死未卜。
江柠抓着叉子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紫。
‘陆北野,你答应过我的,你从未失信过的。’
她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块牛肉。她不能倒下,她的身体必须有足够的能量去应付接下来的“悬壶会”,去应付那个神秘的贺家。
傅砚舟一直观察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绝望,也看到了她吞咽食物时那种近乎自虐的果决。
“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傅砚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江柠握着水杯的手顿住,她没看他,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
“傅先生,你没有爱过,你不懂。在这世上,有些人是光,没了光,我就得活在黑暗里。”
傅砚舟眼神一沉,刚想反驳什么。
“嘭!”
餐厅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傅砚舟!你个混蛋!老娘等了你三个小时,你却躲在这里跟狐狸精吃烛光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