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英跪在地上,哭声沙哑,双手死死攥着朱彬的裤脚,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
“大妹子,求求你,把男人还给妞妞吧……”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密集的鼓点一下下捶在朱彬的心口。
她那张原本画着精致淡妆的脸,此刻因为羞愤和尴尬,涨成了酱紫色,甚至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松开!你这个疯女人!”
朱彬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猫,瞬间失控。
为了摆脱那双满是老茧的黑手,为了甩开那声声刺耳的“小三”骂名,她猛地抬起右腿,穿着圆头小皮鞋的脚狠狠地向薛兰英踹去!
那一脚,不仅对着薛兰英,还正对着趴在薛兰英肩膀上、还没睡醒的小妞妞!
“朱彬!你疯了!”
周雨蝶眼神骤冷,动作比脑子反应还快。
她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拎着的那本砖头厚的《民法典》顺势往下一沉,精准地挡在了朱彬的鞋尖前。
“嘭”的一声闷响。
朱彬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硬邦邦的书脊上,震得她脚腕生疼,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周雨蝶!你帮她不帮我?”
朱彬扶着树干,不可置信地盯着周雨蝶,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周雨蝶没理她,弯腰一把将薛兰英拉了起来,顺手护住了那个还在揉眼睛的小女孩。
她直起身子,看向朱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往日的情分,只剩下一种看垃圾般的冷酷。
“朱彬,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周雨蝶拍了拍课本上的灰,当着众人的面,声音清亮地宣布:
“亏你还是法学系的学生,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分不清黑白,还上什么学!”
“好!说得好!”
人群里传来几声带头的喝彩。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树后的赵磊终于钻了出来。他看着朱彬委屈的样子,赶忙跑过去一把搂住朱彬的肩膀,做出护花的姿态。
“彬彬别怕,有我在。”
安抚完朱彬,赵磊转过脸,那张原本温润的脸瞬间变得极度扭曲,他对着薛兰英厌恶地啐了一口:
“薛兰英,你还有脸闹到这儿来?谁让你来的?”
“磊哥……你答应过要接我们的……”薛兰英抽泣着,满脸凄惶。
“接你?凭什么接你?”
赵磊猛地跨步上前,指着薛兰英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嚷嚷:
“各位同学,大家别被这女人的表象给骗了!她就是个薛家村里的一个文盲,当初我在乡下,她家仗着有点救命之恩就逼着我跟她办酒。
这女的人心术不正,在村里就不守妇道,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这孩子……呵,这孩子指不定是谁的种,她现在是看我上大学了,就下跪赖在我的头上。”
“你……你胡说!赵磊你还是人吗!”
薛兰英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晕过去。
赵磊却不罢休,眼神狠毒地盯着薛兰英,压低声音威胁:
“薛兰英,我告诉你,这儿是大学,不是你撒泼的薛家村!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去保卫处举报你是盲流,把你抓起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你的小杂种了!”
薛兰英一听,要抓她,还终生见不到小妞妞,原本对赵磊的仇恨瞬间化成了惧怕,甚至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想要逃了。
“薛大姐,别怕!”
周雨蝶冷笑一声,扶起摇摇晃晃起身的薛兰英,然后对她安慰性的摇摇头,又转身目眦欲裂的瞪着赵磊。
“赵磊,看来你这几年大学,除了学会怎么骗女孩子,法理学是一课都没听进去啊。”
周雨蝶不屑地扫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
“各位同学,咱们都是学法律的,或者听说过法律。赵磊刚才说,没领证就没关系?呵呵,真是法盲得可爱。”
她看向赵磊,眼神犀利如刀:
“既然你忘了,那我今天就在这儿免费给你上一课。
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政策,虽然你们没领结婚证,但你们在老家举行过正式婚礼,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育有子女。
在特定的历史和现实背景下,这叫‘事实婚姻’!你懂什么叫事实婚姻吗?”
赵磊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周雨蝶,你少在这儿混淆视听!”
“我混淆视听?”
周雨蝶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
“赵磊,你要是敢跟朱彬去领证,只要这位薛大姐去法院起诉,你这行为就构成‘重婚罪’未遂!
再加上你拒不抚养亲生骨肉,还有‘遗弃罪’在等着你!
只要薛大姐一纸诉状递到系办公室,递到校长室,你的学籍、你的干部身份、你所谓的锦绣前途,通通都会因为这个孩子,化为乌有!”
“你……你……”
赵磊指着周雨蝶,手指剧烈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围观的学生们这下全听明白了,尤其是政法系的几个男生,直接站了出来。
“赵磊,你小子太损了!走,这位大姐,我们带你去系办公室,找咱们刑法课的张教授给你主持公道!”
“对!不能让这种败类坏了咱们学校的名声!”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热心的学生半拉半拽地带着薛兰英母女往系办公楼走去。
辅导员也闻讯赶来,黑着脸把失魂落魄的赵磊和朱彬一并带走协助调查。
当晚,政法学院302宿舍。
宿舍里的灯没开,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朱彬蜷缩在被子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哭声。
章秦正坐在桌边卸妆,原本最爱在中间搅和的她,此刻却像变了个人。她把昂贵的乳液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朱彬,你还有完没完?”
章秦转过身,冷嘲热讽地盯着朱彬的床铺: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觉得赵磊这人不错。结果呢?害得咱们宿舍现在成了全校的笑话!
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去食堂,别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苍蝇?你眼光差就算了,别连累我的名声好不好?”
朱彬在被子里颤声说:
“赵磊说……他会处理好的……”
“处理个屁!”
章秦冷笑连连,直接把朱彬的一叠衣服从架子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都被勒令退学处理了,还处理什么?朱彬,你要是还有点脸,就赶紧申请调宿舍,或者搬出去住。我章秦丢不起这个人!”
“章秦,你也别这么说……”
王秀敏性格软,想上前劝一劝,却被章秦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王秀敏无奈,转头看向正在床前换衣服的周雨蝶:
“小蝶,你看这事儿……朱彬她也是受害者……”
周雨蝶换衣服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冷言道:
“秀敏,别劝了。在这个宿舍里,谁都没逼她。路是她自己选的,甚至在看清了真相后还想往火坑里跳。叫不醒装睡的人,她既然选了,就得自己受着。”
朱彬猛地掀开被子,冲着周雨蝶吼道:
“周雨蝶!你满意了?赵磊毁了,我也毁了,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周雨蝶换好衣服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起身要走出了宿舍。
“小蝶,你去干啥?”
“打工!”
周雨蝶回了王秀敏两个字后,重重的关上了宿舍的门……
深夜十点,周雨蝶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昏暗的小路上了。
原本因为顾修远给涨了一倍工资,她干活时还挺有劲。可谁成想,那个顾修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最近总爱在餐厅里晃悠。
明明应该是个忙得脚不着地的大医生,却总在那悠闲的喝咖啡,目光还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再加上朱彬这堆糟心烂事,周雨蝶觉得自己现在的火气能把‘雅曼德’的招牌牛排给烤熟了。
可一想到月底她即将拿到的工资,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了。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金主爸爸”呢。
“该死的赵磊,该死的顾修远,该死的事实婚姻……”
她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嘟囔。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快到校门口时,一个黑影突然从粗壮的柳树后窜了出来,死死拦住了周雨蝶的去路。
是赵磊。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往日温润如玉的样子?
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满脸胡渣,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周雨蝶……你满意了?”
赵磊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一步步逼近,
“系里要开除我了,全毁了……我四年的努力,全被你这几句话给毁了!”
周雨蝶攥紧了手里的提包,冷声警告:“赵磊,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你要是敢乱来,我立刻喊人。”
“喊人?你喊啊!”
赵磊突然狞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眼神阴狠,
“你毁了我的前途,我也要毁了你的名声!你不是爱管闲事吗?你不是自诩正义吗?我今天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跨步上前,扬起刀就往周雨蝶脸上划去!
周雨蝶心跳骤停,本能地往后仰去,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根本无处可逃。
眼看着寒芒毕露的刀刃就要碰到她的鼻尖,周雨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赵磊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我的手!”
周雨蝶猛地睁开眼,只见赵磊已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那把水果刀掉在一旁。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极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冷冽。
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像看死鱼一样扫过地上的赵磊。
“谁给你的胆,敢动我的人!”
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周雨蝶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漏跳了半拍,脱口而出:
“顾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