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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炳雄那句“保不住”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厅里反复回响。

陈娇娇原本还想据理力争,此刻却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母鸡,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死人的惨白。

她死死捂着肚子,脚尖不自觉地往后缩,眼神虚浮地不敢看常老头。

“走……子聪,咱们走!”

陈娇娇嗓音发颤,拽着陆子聪的胳膊就要往人堆里钻。

“站住。”

陆北野冷沉的嗓音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生生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垂眸看着满头大汗的陆子聪,语气森然:

“陆子聪,刚才你媳妇儿口口声声说我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有猫腻,现在常医生已经证实了,那是陆家的三胞胎。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陆子聪腿肚子直打转,求饶道:

“三哥……她、她就是一时糊涂,当弟妹的随口玩笑,你别当真。”

“玩笑?”

陆北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公然侮辱军属,造谣诽谤,这事儿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奶奶。至于怎么定夺,由她老人家说了算。”

一听要告诉陆奶奶,陆子聪“噗通”一声差点跪下。

全家谁不知道陆奶奶最疼江柠?要是知道陈娇娇咒这三胞胎,非得把他俩赶出京城不可。

“三哥!我错了!娇娇她怀着孕脑子不清楚,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周围的群众嘘声一片。

“刚才不是挺横吗?现在怎么怂了?”

“就是,人家怀三胞胎那是大喜事,这当亲戚的竟然泼脏水,真缺德!”

陈娇娇听着那些议论,只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推开陆子聪,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医院大厅,活像个被扒了皮的狐狸,狼狈至极。

陆子聪见状,也顾不得求饶,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三胞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陆北野的车还没开进胡同口时,就已经传遍了陆家老宅。

吉普车刚熄火,陆奶奶就扶着张妈的手,颤巍巍地迎到了门口。

“柠柠呢?我的宝贝孙媳妇呢?”

陆奶奶急得连声询问,眼睛亮得惊人。

陆北野下车,小心翼翼地把江柠从副驾驶扶了出来。

那架势,仿佛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稍碰即碎的琉璃。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

江柠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快!进屋!张妈,去把炉子上那燕窝端过来,还有我昨儿让人送来的野山参,赶紧炖上!”

陆奶奶拉住江柠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三胞胎啊……老头子,你在天上听见没?三胞胎啊!”

然后又激动的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就哭了出来。

书房里,一向沉稳的陆正海此时也没了平日里的儒雅。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响。

一边念叨,摊开了昂贵的宣纸。

“爸,您这是干什么呢?”

陆北野推门进去拿东西,被满地的纸团吓了一跳。

陆正海头也不抬,执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取名啊。三个孙子,名字得有讲究,要气势磅礴,还得压得住福分。”

陆北野看着被众人簇拥在沙发中心、满脸无奈却透着幸福的江柠,

心中的自责感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沉重的责任感所取代。

陆家新房。

江柠由于体力透支,回房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陆北野坐在床边,连苹果都削得心不在焉。

他盯着江柠依旧平坦、却被常老头断定怀了三个孩子的小腹,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颤抖。

‘一个孩子就已经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三个……那得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到战场上的血肉模糊,一会儿想到听战友说起过自家媳妇难产的凶险。

他越想越慌,呼吸变得粗重,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瓷杯。

“啪”的一声。

“北野?”

江柠猛地惊醒,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迷茫。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陆北野那张写满了焦虑、恐慌,甚至眼眶微红的脸,心口猛地一缩。

在她的印象里,陆北野哪怕是在南疆丛林里对阵,也从未露出过这种像是要丢了魂的表情。

“你……你是不是又要出任务了?”

江柠嗓音沙哑,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自从怀孕后,情绪就敏感得厉害,再加上这一整天的折腾,此刻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陆北野,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走了?你说话啊!”

“不走,柠柠我不走!”

陆北野见她哭了,彻底乱了方寸。

他大手一捞,将江柠紧紧搂进怀里,动作却轻得不敢用力:

“我不走,最近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好好的守着你的。”

“那你刚才……你刚才那副样子,吓死我了。”

江柠揪着他的衬衫领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陆北野亲吻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柠柠,我就是害怕。我听常叔说三个……我这心里就没底。

我想了一下午,三个孩子太受罪了,你这小身板怎么扛得住?要不……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不行就打掉吧。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咱不受这份罪了,行吗?”

江柠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陆北野怀里撑起身子,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这个在外人面前铁血冷面的男人。

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她才意识到,这男人是真的被吓坏了。

“你想啥呢!”

江柠气得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又哭又笑,

“陆北野,你还是个当兵的呢,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孩子都扎根了,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就是不忍心看你受罪。”

陆北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手覆在她肚子上,满脸愁苦,

“一生生三个,这得多疼啊。”

江柠握住他的大手,感受着他掌心的冷汗,心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我是医生,我比你清楚。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咱们的孩子。你有这功夫瞎担心,不如多去求求奶奶,让她多给我炖点好吃的,把我养得壮壮的,好不好?”

陆北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将头抵在她的肩窝:“好,我一定把你养得壮壮的。”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一个偏僻潮湿的胡同里。

陈娇娇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借着夜色的掩护,推开了一间散发着浓重中药味的黑诊所大门。

“范医生,快……给我开药,我肚子疼得厉害。”

陈娇娇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把鬓角都湿透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布帘后走出来,伸手搭在陈娇娇的腕间,片刻后猛地撒开手,像触了电一样。

“你疯了!这药你还敢吃?”

老头嗓音沙哑,

“那孩子已经是斯泰勒,你咋还不动手术取出来,你这样是害了你自己啊!”

“闭嘴!”

陈娇娇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形如疯妇,

“我不能取!取了我就彻底完了!陆子聪现在连工作都快丢了,我要是没这孩子,还怎么在陆家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再给我开那种‘保元丹’,加双倍的药量!”

陈娇娇死死拽住老头的衣领,

“只要能让我撑过这几个月,只要能让我在生产时找到一个孩子……我就能翻身!我绝不能让江柠那个贱人看我的笑话!她怀三胞胎是吧?好啊,我就看她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老头叹了口气,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白瓷瓶: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可不要以后赖上我。”

陈娇娇颤抖着接过瓶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原本剧烈的腹痛渐渐被一股诡异的麻木感取代,她摸着那冰冷、僵硬、没有半点起伏的肚子,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隔日,阳光阴沉。

陆子聪一脸颓废地站在监狱探视间的玻璃窗前。

玻璃对面,沈慈霜穿着灰色的囚服,虽然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毒如蛇蝎。

“你说什么?三胞胎?”

沈慈霜听到消息,她的手指由于用力而变得惨白。

“妈,陆北野现在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奶奶要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江柠那个贱人的种,我们……我们彻底没戏了。”

陆子聪哭丧着脸。

沈慈霜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虚空,半晌后,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

“慌什么?三胞胎又怎样?怀得住,不一定生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