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原本紧绷的空气在陆北野起身的瞬间,彻底凝固。
沈慈霜还梗着脖子,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人,她那身紫貂皮草在灯光下泛着富贵的光,可那张脸却因为极度的惶恐而显得有些扭曲。
“陆北野,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沈慈霜咬着牙,声音尖锐,
“我是你二伯娘,你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绑了不成?”
陆北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沈良点了个头。
沈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按满了鲜红血手印的纸页,随手甩在了沈慈霜脚下的红地毯上。
紧接着,他从身后掏出一台黑色的录音机,稳稳地放在了铺着大红色的桌布的餐桌上。
“二夫人,既然你要证据,那我们就从这两天的‘意外’说起。”
沈良的声音透着股子铁血的冷硬。
“咔哒”一声。
录音机的按键被重重按下,沙沙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粗粝、带着颤抖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是那个姓沈的。是她把我娘藏起来,还给了我两瓶特供,逼着我在武昌路那个弯道撞人的……她说,我只要喝点酒再开车撞人,就只能算酒驾,死不了人的。那是陆家的二夫人啊,我哪敢不听啊……”
“这不可能!这是污蔑!”
沈慈霜疯了似的冲向录音机,尖利的指甲死死抠住桌面,
“陆北野!你随便找个人录段音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这是蓄意谋害长辈!”
“别急,这盘带子还没转完。”
陆北野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眼神如同锁定了猎物的孤狼。
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回是沈良的声音,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的吗?为了两瓶特供你就会去杀人?”
那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惧,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她逼我的啊!她用二十五年前的事逼我啊!”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大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优雅品酒的香江大佬们,惊得手里的银叉“叮当”一声掉在瓷盘上;
军政界的几位老首长更是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那双见惯了枪林弹雨的虎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二十五年前?那不是……北野母亲出事的那年吗?”
“我的天,难道……”
席位间,陆家的几个老亲戚更是惊得脸色惨白,低声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整个大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无数双充满怀疑、震惊和愤怒的眼睛,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向沈慈霜。
沈慈霜在听到“二十五年前”这五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竟成了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录音机里的男人似乎已经崩溃,带着哭腔嘶吼着:
“二十五年前,我烂赌欠下了一屁股烂账,她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翻身……我那时候鬼迷心窍,信了她的话,拿着钱撞死了她让我撞的女人,我原本已经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了,可谁知道,前些天她又找到了我,让我做同样的事,甚至把我娘藏了起来,我说我不做,她就要把当年我做的事公之于众,我还有老娘要养,我……我没办法啊!”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大礼堂所有人的心头上。
原本就在压抑怒火的陆正海,在听到真相的瞬间,双目瞬间赤红,那一向带着三分精明、七分儒雅冷静的脸庞,此刻狰狞得如同索命的阎罗。
“沈——慈——霜!”
陆正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啪嚓!”
他掌心骤然发力,手中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竟然被生生捏碎!
锐利的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他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入洁白的桌布上,瞬间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沈慈霜,步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脊梁骨上。
在众人惊叫声中,他一把揪住了沈慈霜那昂贵的皮草领口,将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像拎死鱼一样拎了起来。
“陆正海……你干什么?你放手!我……可是你二嫂!是……是你陆家明媒正娶的……二房媳妇儿。你……相信一个外人的话……都不相信我?”
沈慈霜双脚离地,疯狂踢打,那些往日里的优雅与算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二嫂?”
陆正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书瑶当年待你如亲姐,她有什么好东西没分给你?大房二房有了难处,哪次不是她求着我去帮忙?”
陆正海的声音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磨砂纸上蹭出来的,
“二十五年前那场车祸,你害得书瑶横死,害得我陆正海丧妻,这都是你干的?”
“不……不是我!那是路北野找人演戏!是他在陷害我!”
沈慈霜脸色惨白,拼死摇头,指甲在陆正海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我陆正海虽然从不打女人,”
陆正海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抹残忍且癫狂的弧度,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杀我妻者除外!”
陆正海猛然发力,手臂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虬结,他暴喝一声,狠狠一甩!
“嘭!”
沈慈霜那娇贵的身躯像个破布包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旁摆满山珍海味的旋转餐桌上。
伴随着巨大的瓷器碎裂声,沈慈霜撞翻了一盆佛跳墙,残羹冷炙淋了她满身。
那一身价值万金的紫貂皮草瞬间沾满了油腻的菜汤,沈慈霜狼狈地趴在碎瓷片里,满头满脸都是血和油渍,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正耀……救命啊……正耀……”
她颤抖着向陆正耀伸出血淋淋的手。
陆正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看着满身污秽的妻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恶心。
他没有上前,反而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任由沈慈霜在地上哀嚎。
就在此时,礼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风儿打着旋儿卷入室内。
老管家面色冷峻,推着轮椅,陆老太太坐在上面,身上裹着一件墨绿色的披风。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那双平时和蔼的眼睛,此刻利如刀刃。
沈慈霜像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不得浑身扎满的碎玻璃,连滚带爬地扑向轮椅,想要抱住老太太的大腿。
“妈!救我!北野和正海要联手杀了我啊!那些录音都是他们诬陷我的,他们已经害了沈家了,现在还想把二房都毁了,妈,救我啊!”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垂下眸子,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沈慈霜的手还没碰到老太太的裙角,站在轮椅后的老管家突然眼神一厉,上前一步,一记重脚狠狠地踹在了沈慈霜的肩膀上!
“嗷!”
沈慈霜惨叫着在光滑的地板上滚出好几米,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门柱上,鲜血顿时顺着眉心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二十五年前,我以为书瑶出事是我们陆家没福气。”
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沈慈霜,你真当我老太婆这两年念佛,念傻了吗?”
“妈……”沈慈霜彻底瘫了。
“住手!快住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年轻女孩从侧门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