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救救我,我真的有苦衷啊!”
陈娇娇死死抱着陆北野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
泥水糊满了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此刻看起来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陆北野立在原地,身躯僵硬得像块铁。他怀里还紧紧护着江柠,低头看向陈娇娇的眼神,冷得几乎能掉出冰渣子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次攥紧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错位声。
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杀人的欲望。
“陆子聪的孩子?”
陆北野吐出这几个字时,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对!是子聪的!已经两个月了!”
陈娇娇见他停下脚步,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着脸尖叫,
“陆北野,你也是陆家人!陆子聪要是知道你杀了他还没出世的孩子,他会恨你一辈子!陆家老太太要是知道你绝了陆家的后,她老人家能安心吗?”
“陆家的门风,不是靠一个通敌卖国的孩子能延续的。”
陆北野冷笑一声,眼底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
他作势就要抬脚,那一脚若是踹实了,陈娇娇肚子里的东西绝保不住。
江柠窝在陆北野怀里,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极快,那是暴怒的征兆。
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拉了拉陆北野的衣襟。
“北野,不要。”
江柠的声音虽轻,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陆北野头顶的邪火。
她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陈娇娇,眼神冷淡:
“她说得对,既然牵扯到陆家的血脉,在南疆杀了她,反倒给了她一个‘烈士’的名头。
先把她关起来,之后会有公正的审判的。”
陆北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翻涌。他看了一眼怀里脸色苍白的妻子,终于还是妥协了。
“沈良!”
“到!”沈良快步跑过来,眼神嫌恶地扫了陈娇娇一眼。
“把她单独关押,加派双倍人手。”
陆北野下达命令,声音里透着股狠劲,
“不仅是看守,更要给我看死她的肚子。别让她在路上弄出什么自残的戏码来往我媳妇头上泼脏水,明白吗?”
“明白!保证连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拽下来!”
沈良一挥手,两名战士嫌弃地架起哭喊不止的陈娇娇,像拖死猪一样把她拽向了后面的囚车。
夜深了。
南疆的临时宿舍里,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地点着。
陆北野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盒消炎药。
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大手,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棉签,动作笨拙得厉害。
“嘶——”
江柠轻声吸了口气,缩了缩脖子。
“疼了?”
陆北野立刻停下手,眼神里满是懊悔。
他凑近了些,轻轻吹了吹江柠颈侧那道细长的血痕。
那是被黎光宗的刺刀划伤的,虽然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没事,就是药水有点辣。”
江柠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破烂的军装,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战神,此时眉头拧得死紧,眼里全是快溢出来的疼惜。
“对不起,柠柠。我说过要护好你的。”
陆北野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江柠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调皮地笑了笑:
“陆师长,你今天可是单枪匹马闯敌营救美,帅得不得了。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也给了黎光宗一记狠的,不亏。”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
是沈良的声音。
陆北野动作熟练地帮江柠把领口拢好,沉声道:“进来。”
沈良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报告,神情有些古怪。
“陆师,刚打扫完战场。兄弟们在山洞暗流的下游……发现了一具男尸。那地方水流急,尸体撞在乱石滩上,已经面目全非了。”
陆北野眉心一跳:“确定是黎光宗?”
“看体型和残余的军装碎块,应该是。但他脸上全是划痕,眼睛也被水里的鱼啃坏了,很难做最后的面部确认。”
沈良把报告递过去,“不过那个位置,确实是他坠落的方向。”
江柠听着沈良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黎光宗那种狡诈如狐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就摔死在寒潭里吗?
而且……那具尸体面目全非得太巧了。
“北野,我觉得……”
江柠开口想说什么,却又突然顿住。
她只是凭直觉感到哪里隐隐不对,但又拿不出证据,这种时候多言,反倒会让本就疲惫的陆北野更焦虑。
“怎么了?”
陆北野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累了,想多了。”
江柠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行了,沈良。把尸体先处理了,现场的照片留好备份。”
陆北野摆摆手示意沈良退下,转身想继续给媳妇上药。
可手还没碰到江柠的脖子,门外又响起了警卫排长的哨音。
“报告!总部紧急电报,请陆师长立刻前往指挥部开会!”
陆北野的脸色瞬间黑了半边。
“去吧,公事要紧。”
江柠体贴地把药瓶从他手里拿过来,
“我自己能行,开完会早点回来休息。”
陆北野在江柠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叮嘱了几句“锁好门”,这才眉头紧皱地整了整军装,大步走出了宿舍。
屋子里静了下来。
江柠确实累坏了。
从被伏击到被囚禁,再到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她的精神一直紧绷到了极限。
此时靠在还残留着陆北野体温的枕头上,没一会儿,沉重的倦意就如潮水般袭来。
她睡着了。
可梦境并没有给她带来安宁。
梦里,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沉重得仿佛被鲜血浸透过。
在一片从未见过的荒凉地带,两旁山峰陡峭如獠牙,陆北野率领的部队正在没过膝盖的泥泞中艰难前行。
那是血牙峰。
百年不遇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在地上激起一团团暗色的泥浪。
陆北野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嘶吼着下达指令,可他的声音在雷鸣和凄厉的雨声中显得那么渺小。
沈良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绝望的战栗——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死胡同里。
腹背受敌。
山脊上,无数攒动的黑影顺着坡度滑下,那是越国的伏兵。
火光在暴雨中若隐若现,“哒哒哒”的机枪声织成了一张致死的网。
陆北野站在最前方,脚下是战友的尸体,身后是退无可退的绝壁。
即便在那样的绝境中,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咆哮着让所有人守住阵地。
然而,就在那硝烟与雨幕交织的高处,一个越国士兵正趴在山顶。
狙击镜那冰冷的十字准星缓缓移动,最后死死地锁定了陆北野的后心。
那是一个致命的角度,只要扣动扳机,一切都会结束。
江柠在梦中像是一个飘浮的幽灵,她拼命想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浑身是大汗淋漓,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
屋内油灯已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凄冷的月光。
江柠大口喘着气,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像鼓点一样杂乱。
血牙峰。
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真实?
就在这时,她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暗号声。她顾不得穿鞋,赤脚下地,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难道梦里的惨烈,即将要在现实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