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北侧的机枪声像是一针强心剂,扎在了每个濒临崩溃的医疗队员心口。
“快!是咱们的人!这苏式冲锋枪的点射错不了!”
沈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大吼。他端起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脚下的泥浆被踩得四处飞溅。
江柠背着沉重的药箱,心跳如鼓。
她紧紧跟在沈良身后,听着那有节奏的枪响,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陆北野那张冷峻的脸。
‘是他吗?是他派人回来了吗?’
然而,当众人拼死冲破最后一道灌木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如坠冰窟。
烟雾缭绕的空地上,站着的并不是穿着军装的战友。
那是十几个穿着草绿色伪装服、身形枯瘦却眼神阴鸷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的确实是缴获我方的苏式武器,但那枪托上刻着的异国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最让人胆寒的是,这些人的腰间竟然缠满了黄澄澄的炸药包。
“中计了!”
江柠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不是援军,这是越国鬼子的敢死队!
他们故意利用缴获的武器,模仿我军特有的射击节奏,就是为了把这片林子里走散的散兵游勇像诱杀兔子一样引过来。
“草!是鬼子敢死队!”
沈良目眦欲裂,嗓子都喊破了音,
“撤!快撤!往后撤!”
几乎在沈良吼出声的一瞬间,对面那群阴鸷的士兵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火蛇一样喷涌而出。
“隐蔽!快隐蔽!”
沈良一边嘶吼,一边疯狂扣动扳机还击。
子弹打在泥地里,溅起一排排浑浊的泥柱。
“田野!别发愣!走啊!”
江柠见身边的田野被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她顾不得肩膀被药箱勒出的血痕,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田野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拖到了大树后。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动起来!”
沈良红着眼,对着剩下几个吓傻的护士大骂。
队伍开始在乱石和泥泞中狼狈奔逃。
“往那个山坳跑!快!”
江柠指着前方一处凹陷的地势。由于雨水的冲刷,山路湿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啊!”
一名负责断后的战士惨叫一声,大腿被流弹击中,瞬间栽倒在泥潭里。
“大头!”
沈良回头想拉,可对面的敢死队已经像一群疯狗一样压了上来,密集的弹雨将大头落脚的地方打得稀碎。
“排长……走!带着医生走!”
大头喷出一口血,凄厉地吼了一声,随后毅然引爆了怀里的手榴弹。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江柠耳膜生疼,热浪掀翻了周围的草木。
“走啊!”
江柠死死拽着沈良的胳膊,眼眶通红。
沈良发疯似的咆哮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一边退,一边朝着追兵疯狂扫射。
众人终于撤到了山坳后,那是一处由两块巨石夹成的天然缝隙,狭窄阴暗,却能暂时躲避密集的子弹。
“沈良,清点人数!”
江柠把药箱重重放下,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喘息。
沈良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在剩下的人脸上扫过。
“一、二、三……常主任在,田野在,小护士都在……”沈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颤了,
“陈娇娇呢?陈娇娇哪去了?”
江柠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石缝里,只有几名吓得瑟瑟发抖的护士和面如土色的常炳雄。
那个一直跟在队伍末尾、刚刚还被江柠拽过的陈娇娇,消失了。
“刚才撤退的时候,我看见她往北边跑了……”
一名护士弱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沈良狠狠砸了一下石壁:“北边?她是疯了吗!”
江柠死死盯着北边那片火光闪烁的密林,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此时,越国敢死队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军绿色帐篷内。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跪下!”
两名满身泥污的越国兵用冰冷的刺刀抵在陈娇娇的脖颈上。
陈娇娇跪在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大雨淋湿了她的衣衫,显出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
在她的正前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身形魁梧,右眼有一道极其狰狞的伤疤。他正用一根沾了血的布条擦拭着手中的指挥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野心。
“华国女医生?”
黎光宗头也不抬,用蹩脚的中文冷冷开口,
“报告长官,我们抓到一个女医生。”
“不……不要杀我!我有东西要上交!”
陈娇娇尖声哭喊,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颤抖着手,在大腿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漆黑指环。
指环的造型非常诡异,像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毒蛇。
黎光宗原本轻蔑的神色,在看清那枚指环的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指环,放在煤油灯下反复观察,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谁给你的?”
黎光宗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陈娇娇咽了一口唾沫,急促地说道:
“是蝮蛇给我的,她说只要见到黎领司,这东西就能保我的命。我还知道……我知道一个你们最想要的消息!”
黎光宗收起指环,用刀尖挑起陈娇娇的下巴,冷笑道:
“消息?如果你说的是刚才那支残兵败将,我的敢死队已经把他们围死了。”
“不!那是一支华国的医疗队。”
陈娇娇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毒辣,她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那里面有一个女医生,叫江柠。她不是普通医生,她是陆北野的妻子!是那个让你们恨之入骨的陆北野心尖上的女人!”
“你说什么?”
黎光宗手中的军刀猛地停住,由于用力过猛,刀刃在陈娇娇的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那只独眼里迸发出一种扭曲而亢奋的光芒。
陆北野!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黎光宗的梦魇。在三年前,陆北野带着那支猛虎般的部队,硬生生拔掉了他三个战略据点,杀了他唯一的亲弟弟。
他做梦都想把陆北野千刀万剐,可那男人像块硬骨头,根本找不到弱点。
“你确定她是陆北野的女人?”
黎光宗俯下身,死死盯着陈娇娇。
“我确定!她是陆北野明媒正娶的妻子!陆北野为了她,甚至动用过警卫连!”
陈娇娇忙不迭地磕头,“只要抓到她,陆北野就完了!”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黎光宗放声大笑,笑声在帐篷里回荡,显得阴森可怖。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意外之财。
“陆北野啊陆北野,你让老子生不如死,老子就让你的女人求死不能!”
黎光宗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冷风。他抓起桌上的地图,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最残忍的军令:
“通知敢死队!停止大规模炮击!我要活的!”
他眼底满是贪婪和报复的快感,
“所有人,上刺刀!传令下去,活捉医疗队所有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叫江柠的,绝对不许弄死了!我要带她去陆北野面前,亲手剥了她的皮!”
“是!”
传令兵快步跑出帐篷。
山坳后,雨势渐小,可空气却冷得让人心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良咬着牙,手中的步枪只剩下最后半个弹夹。
医疗队的护士们紧紧靠在一起,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绝望。
江柠蹲在石缝的最外侧,她将手缓缓伸进药箱的最底层。
在那里,藏着一把精致的小型手枪。
那是临走时,三江子强送给她的。
江柠握紧了枪柄,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混沌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听到了。
那些杂乱的、带着越国口音的呼喊声正顺着山坡逼近。
“活捉所有女人!”
“总领司有令,要活的!”
江柠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虽然听不懂越国话,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恶意是冲着她来的。
“沈良,把大家护在后面。”
江柠站起身,身形在石缝的阴影中显得格外瘦削却挺拔。
她慢慢拉开了手枪的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