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休息室外,夜风裹着沙尘,吹得帐篷帘子猎猎作响。
陈娇娇和沈清漪并排站在阴影里,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陈娇娇的手指搅着护士服的衣角,心里正疯狂地描绘着江柠被陆北野扇巴掌、被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扔出来的惨状。
“沈姐姐,你看这都进去多久了?”
陈娇娇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
“陆师长那脾气,这会儿怕是已经把江柠骂得找不着北了吧?”
沈清漪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纹丝乱的鬓角,满脸傲慢:
“骂?陆北野那样的性格,最恨的就是不知轻重的女人。江柠这就是自寻死路,等着吧,不出五分钟,沈良准得提着她的行军包让她滚蛋。”
就在两人等得抓心挠肝时,休息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陈娇娇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江柠红肿的泪眼。
然而,出来的只有陆北野一个人。
他虽然脸色依旧紧绷,但眼底那股要杀人的戾气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深沉与克制。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外人察觉不到的温柔。
“怎么回事?江柠呢?”
陈娇娇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嘲讽笑脸僵在了嘴边。
陆北野并没有发现她们,径直走向等候的沈良,嗓音沙哑却威严:
“走!去开会!”
看着陆北野带人绝尘而去的背影,陈娇娇气得直跺脚,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这……这怎么可能!陆师长竟然没把她赶出来?他还让她留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沈清漪的脸色也难看至极,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
“这个江柠,真是有几分狐媚本事!陆北野这种铁石心肠的人,竟然也被她给糊弄住了!”
“沈姐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娇娇眼神一狠,转头看向医疗卡车的方向,
“她既然想留下当英雄,那咱们就送她一份‘大礼’!”
趁着沈清漪咬牙切齿的间隙,陈娇娇借着后勤分发物资的混乱劲儿,猫着腰往医疗队的卡车边溜去。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那是兴奋与恐惧交织的颤栗。
“江柠,这可是你自找的。”
陈娇娇摸到了之前江柠乘坐的那辆军用卡车旁。
江柠的行军包还留在车斗的角落里,因为刚才紧急集合,她根本没来得及拿。
车斗里没人,只有几捆还没拆封的绷带。陈娇娇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一把拽过那只沉甸甸的行军包。拉链拉开,露出一排排整齐的小瓷瓶和牛皮纸包。
那是江柠在车上熬了一路才配好的“特效药”。
陈娇娇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那是神秘女人给她的。
她颤抖着手指,将江柠包里那几十个止血粉纸包全部拆开,把毒粉均匀地掺了进去。
“江柠,你不是想救人吗?我倒要看看,你把人治死了,陆北野还保不保得住你!”
陈娇娇做完这一切,迅速封好纸包,把行军包原样放回,跳下车一溜烟钻进了后勤帐篷。
休息室内,江柠还没来得及平复刚才那个吻带来的心悸,外面突然警铃大作。
“嘀——嘀——嘀——!”
凄厉的哨音伴随着卡车发动机的轰鸣,瞬间震碎了夜晚的死寂。
“快!担架!快接人!”
江柠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冲向门口。她一把掀开帘子,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运兵车疾驰入了驻地,车头满是泥土与黑烟,甚至有一个车轮胎都是瘪的,那是先行出发的一班排雷班,为了给大部队清开血路,他们在密林边缘遭遇了连环地雷阵。
空气中,原本淡薄的硝烟味瞬间浓烈了几十倍,还夹杂着一股皮肉烧焦的焦臭味。
“张院长!这边有重伤!”
“常医生,快过来,这个没呼吸了!”
营地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屠宰场。张院长和常炳雄已经忙疯了,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投入了战斗。
江柠没有半点犹豫。她反手将散落的发丝用皮筋利索地扎成一个高马尾,眼神里的娇软在一秒钟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生畏的杀伐果断。
“田野!去把我行军包拿过来,就在卡车上!”
江柠一边喊着,一边三两步跨到一架刚抬下来的担架旁。
“这个伤员交给我!”
田野看着江柠那副凛然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喊一声:“是!”
手术帐篷内,灯光忽明忽暗。
由于电力供应不稳,顶棚上的大灯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响声,投射下的阴影在满地血污中晃动。
江柠面前的伤员是排雷班的一个年轻战士。他的腹部被地雷斜着豁开了一个大洞,肠子都已经隐约可见,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止血钳!快!”
江柠低喝一声。
旁边的年轻护士手抖得厉害,连钳子都拿不稳。
“手别抖!你抖一下,他就少活一秒!”
江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护士被她吼得清醒了些,赶紧递上器械。
常炳雄在隔壁桌忙着,余光瞟见江柠这边的情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医生,这情况不行啊,大动脉破了,根本缝不住!”
“缝得住!”
江柠头也不抬,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此刻被鲜血染透。
她的手法极快,快得让周围的人只能看到残影。
江柠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特效药粉。
“常主任,看好了!”
江柠拔掉塞子,将一把朱红色的药粉精准地撒在伤员喷血的断口处。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涌的鲜血在接触到药粉的一瞬间,竟然迅速凝结成了一层薄膜。
“止住了……”
一个年轻的医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常老师,血真的止住了!”
常炳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看着江柠那精准到毫厘的缝合技术,头一次心服口服。
“这丫头……哪是什么官太太,这分明是个天生的外科圣手!”
周围那些原本对江柠有偏见的医生,此刻个个面露愧色。
在这种分秒必争的生死关头,江柠展现出来的素质,比他们这些老兵还要稳。
田野此时已经抱着行军包冲了进来:“江医生,包来了!”
“快!把江医生配好的药粉拿下去,给其他重伤员分发!”
常炳雄见药效这么好,赶紧下令,
“别在那儿死磕了,先给战士们止血保命!”
沈良应声,背起行军包,带着几个护士迅速在各个简易病床间穿梭。
“这是江医生配的保命粉,快撒上!”
沈清漪也分到了一包。
她看着手里那包药粉,虽然心里嫉妒得发疯,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她走到一个大腿受伤的排长面前,一把撕开药包,直接撒了上去。
可仅仅过了三秒。
“啊——!”
那名原本已经昏迷的班长猛地睁开眼,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他全身剧烈抽搐,原本已经减缓的血流量突然暴增,且流出来的血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我的伤口好烫!啊——!”
紧接着,接二连三响起了惨叫声。
“不好!常主任,我这边的伤员口吐白沫,好像中毒了!”
“我这边的伤口在溃烂!这药不对劲!”
常炳雄脸色大变,冲到一名战士跟前,低头一闻。那原本清苦的药味里,竟然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石灰苦味。
“这药粉不对!”
常炳雄惊叫一声,猛地转头看向正在给最后一名战士收针的江柠。
原本热闹、充满希望的手术区,瞬间变得死寂。
几十双眼睛,带着惊恐、愤怒和不可思议,齐刷刷地钉在了江柠身上。
“江柠!”
沈清漪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手里还举着那个空的药包,像是抓到了什么绝世证据一般,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在血色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好啊!江柠!我说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医疗队过来,原来你是敌特!”
沈清漪一步跨到江柠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师长在前线拼命,你就在后方用毒药害死他的战士!大家快看啊!这就是你们崇拜的外科圣手!
她就是越国人派来搞破坏的敌特吧!”
“不……这不可能……”
田野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药包。
江柠握着缝合针的手猛地一颤。
她看着满地惨叫的战友,看着沈清漪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
“不好!药粉被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