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百货大楼侧面的巷口,沈良正守在吉普车旁。
“首长,嫂子,你们逛完了?”沈良赶紧拉开车门。
霍诗诗先一步跨了过去,手撑着后座的门把手,突然转头,露出一副娇弱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坐前面晕车,能不能让我坐后面?”
沈良愣了一下,心说这霍家小姐以前没这毛病啊。
江柠轻笑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戏谑:
“没关系,你坐吧。”
说着,她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陆北野看着自己媳妇儿上了副驾,他一把扣住车门顶,另一只手直接拎住沈良的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从驾驶位拎了出来:
“下去!坐后面去!”
沈良还没反应过来:
“首长,这……这不好吧?哪有让您开车的道理?“
陆北野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良这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缩着肩膀滚到了后排。
陆北野扶着车门,冲江柠使了个眼神:
“媳妇儿,雪天路滑。我给你当司机。”
江柠坐在副驾驶忍着笑。
霍诗诗站在后车门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本想抢占后排座位,和陆北野坐一起,谁承想陆北野直接去开车了。
她咬着牙坐进后排,刚好挤在沈良身边。
沈良那身军大衣带着股子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霍诗诗一脸嫌弃地往窗边挪了挪,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沈良也不是个好惹的,察觉到这位大小姐的嫌弃,他故意把腿一叉,往后座上一靠:
“霍同志,往里挪挪,我这腿长,挤得慌。”
霍诗诗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在那憋着。
车厢里,陆北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塞进江柠怀里:
“趁热吃,我刚给你买的。”
“你专心开车,我给你剥。”
江柠心里甜丝丝的,剥开一颗栗子塞进他嘴里。
后座的霍诗诗看着这一幕,手指几乎把那昂贵的皮包带子勒断。
“老莫”餐厅,也就是莫斯科餐厅,是这时候京城最顶尖、最洋气的聚会场所。
高大宏伟的旋转门,金碧辉煌的吊灯,还有那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处处彰显着不凡。
陆北野停好车,拉着江柠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预定的包厢。
沈良和霍诗诗跟在后面。
到了房间门口,沈良上前一把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包厢里暖气扑面而来,烟雾缭绕中,几个穿着板正的年轻人正围着圆桌喝酒聊天。
正对着门坐着个理着寸头的男人,
“哟!谁啊,这派头……”
一个年轻人拎着酒瓶子转过头,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瓶子“啪嗒”一声砸在了地毯上,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北……北野哥?”
这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一道惊雷,把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劈得干干净净。
“卧槽!北野哥!”
坐在里侧的两个汉子猛地掀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连桌上的盘子都跟着乱颤。
他们死死盯着陆北野那双踏在实地上的双腿,眼眶子瞬间就红了。
一桌子人几乎是踉跄着围了上来。这群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大院子弟,此刻却像丢了魂似的,颤抖着手想去碰陆北野,却又像是怕碰碎了一场美梦,缩手缩脚。
“真站起来了……真站起来了!”
其中一个发小外号叫‘耗子’的,伸手摸到陆北野坚硬如铁的大腿肌肉,眼泪当场就崩了出来,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野哥,这两年,咱们兄弟几个没一个敢去临城看你,咱们怕看见你那副样子……心疼啊!”
这种喜悦是沉重的,带着这两年积压的憋屈与绝望。
他们看着陆北野健步如飞的模样,一个个挺着脊梁的汉子,竟然都在那儿抹起了眼泪,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浓稠的情义凝固了。
“野哥,你回来就好,只要你站起来了,这京城的天,就还得有你的一份!”
包厢内的气氛在重逢的狂喜后逐渐沉淀,几个心思活络的发小看着陆北野那副恨不得把媳妇儿挂在心尖上的模样,极有眼色地跟着喊了一声。
“嫂子好!”
“早就听英楠说嫂子医术了得,今天一见,这气质真是绝了,跟野哥站一起简直是天生一对。”
这一声声“嫂子”,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在霍诗诗的脸上。她坐在位子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几乎要把她顶疯了。
“坐吧。”
陆北野淡淡地抬了抬手,拉着江柠径直走向主位。
大家伙儿这才纷纷重新落座,目光却还是舍不得离开陆北野那双腿。
“野哥,你是真牛逼!当初医院都下通知了,兄弟们都以为……我就说,这世上就没能难倒你陆北野的事儿!”
“那是,咱野哥是谁啊?当初在大院里就是头狼,到了战场上也是杀神,这点伤哪能困得住他。”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感叹着,那是打心底里为陆北野感到高兴。
可坐在一旁的强子,却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
高志强坐在霍诗诗身边,陆北野进门的时候,他也就勉强抬了抬眼皮喊了声“野哥”。
此刻,他根本没去理会众人的欢呼,一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冷冷地在江柠身上刮来刮去。
他想起霍诗诗上次从临城回来后的变化,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虽然整洁却透着一股子“外来气”的江柠,心里的火噌噌往上窜。
“吨吨吨——”
高志强一句话不说,对着酒瓶子就开始猛灌。大半瓶白酒下肚,他那张寸头圆脸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且狠戾。
“嘭!”
一声闷响,高志强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连桌上的瓷勺都跳了三跳。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北野剥栗子的手一顿,掀起眼帘,眸底寒光乍现。
高志强借着酒劲,歪着脖子斜睨着陆北野,嗓门拔高了八度,带着质问的语气吼道:
“野哥!你这么干,对得起诗诗吗?对得起咱们大伙儿这么多年的情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晃晃悠悠地指着江柠,满眼戾气:
“就为了这么个乡下女人,你连脸都不要了?带这种外人来参加咱们的聚会,你是不是成心倒大家伙儿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