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回京的日子就剩两天了，临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红灯笼和春联点缀得喜气洋洋。
江柠拉着陆北野进了百货大楼。
今儿个她穿了一身利落的驼色短款呢子衣，衬得整个人越发精神。
“北野，奶奶最喜欢什么？咱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回去过年，空着手可不行。”
江柠站在干货柜台前，正眯着眼挑一盒品相极好的野山参。
陆北野两只手已经拎了三四个网兜，里面塞满了临城的特产。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虽然没了军装的威严，但那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个头，往柜台边上一站，依旧扎眼得很。
“奶奶不缺这些，你能回去，她就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高兴。”
陆北野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自家媳妇。
江柠挑剔地放下几盒参，又转头去看丝巾：
“那不行，礼数得全。这京绣的丝巾颜色正，奶奶戴着准显年轻。”
陆北野看着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各个柜台间穿梭，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他也不喊累，江柠买一样，他就接过一样，任劳任怨地充当着“移动货架”。
两人正准备上楼去瞧瞧点心，路过二楼服装区时，一道高分贝的喊声猛地炸响：
“大妹子！哎哟，大妹子！你可算又来了！”
江柠脚下一顿，疑惑地转过身。只见斜对角那个卖冬装的柜台里，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大姐正拼命挥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翻过柜台扑过来。
“大姐，你叫我？”
江柠走上前，一脸茫然，“咱们认识？”
“哎呀！你这妹子，贵人多忘事啊！”
大姐一拍大腿，嗓门更大了，
“入秋那会儿，你帮我把柜台上积压的那些秋款衣服全卖光了，还救了我的月度指标！你不记得了？我还白送了你两套衣服呢！”
江柠脑子里飞速一转，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她只是看大姐愁得不行，就顺手帮着搭配了一下，还即兴当了回“模特”。
“原来是您啊大姐，这大半年不见，您这生意还红火吧？”
江柠礼貌地笑笑。
“红火什么呀！”
大姐垮下脸，指着身后那一架子厚重的呢子大衣和棉袄，愁得直叹气，
“这不，快过年了，厂家送来的这批冬款颜色太沉，大家伙儿都嫌土气，半个月了都没开几单。妹子，你眼光好，再帮帮姐吧？”
江柠看了看那些衣服，颜色确实单调，不是灰就是黑，款式也中规中矩。
大姐急得眼眶都红了：“妹子，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些货走一走，提成咱俩对半开，成不？”
江柠本想拒绝，可看着大姐那焦灼的眼神，又想起这大姐上次确实挺厚道，便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她回头冲陆北野眨了眨眼：
“陆首长，走累了吧？要不……找个地儿坐会儿？看你媳妇儿给你变个魔术。”
陆北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媳妇。
江柠动作利索地钻进柜台。她先是挑了一件深灰色的中长款大衣，却没像一般人那样扣得严严实实，而是从旁边扯过一条明黄色的羊绒围巾，随意地在颈间绕了一圈，又把自己原本的白色高领毛衣翻了出来，叠在大衣领口。
她也没去试衣间，直接套在大衣外面，对着镜子简单一拢长发。
这一亮相，原本死气沉沉的深灰色瞬间被明黄点亮，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洋气和贵气。
“哎哟，这衣服这么一搭，咋这么好看呢？”
旁边一个原本在犹豫的年轻姑娘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
“这围巾多少钱？我要一套！”
江柠没停，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夹克，下身却配了一条大姐柜台里原本最难卖的军绿色长裙。
这种反差极大的撞色，在那个保守的年代简直就是视觉冲击。
“大妹子，这也太俊了！”
“我也要这件！给我拿个大号！”
没一会儿，服装柜台前就围了一圈南来北往置办年货的人。
江柠像是个不知疲惫的穿搭博主，换一身出来，就讲解几句：
“大姐，您个子高，得穿这身长款，显气场。”
“妹子，你皮肤白，配这个酒红色的，过年最喜庆。”
不到一个小时，柜台上积压了半个多月的几十件冬装，竟然被抢得只剩下几个残次品。
大姐数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笑得后牙槽都露出来了。
“妹子！你真神了！”
大姐一把拉住江柠的手，眼里全是光，
“要不你干脆别走，上我这儿上班吧？我给经理申请，给你开最高的工资！”
江柠笑着摇了摇头：
“大姐，我还有别的事儿，过两天就得去京城了。”
大姐一脸失望，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你去京城？那地方可是好衣服的源头啊！妹子，咱们合伙成不成？你在京城那边挑货，帮我进些那边最流行的款式寄回来，我在这儿卖，赚了钱咱们分！”
江柠心里微微一动。
医疗是她的本行，但在这个大潮初起的时代，做点生意确实能给未来积累不少原始资金。
“合伙可以，但章程得定好。”
江柠认真道。
大姐是个爽快人，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还没捂热的百元大钞，数出五张拍在桌上：
“这是五百块，定金！你先拿着去京城看货，看中了直接买！”
江柠看着那五百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她利索地抽出两张半，把剩下的退了回去。
“大姐，既然是合伙，本钱也得一人一半。二百五十块够了。”
江柠从柜台上扯过纸笔，唰唰几下就开始写，
“而且咱们空口无凭不行，得立个字据。合伙的股份分配、进货渠道、损耗怎么算，我都写在上面。
您看看，没问题这两天我拟个正式合同给您送来。”
大姐听得一愣一愣的，接过来一瞧，那条条款款清清楚楚，比百货大楼的规章制度还专业。
“行！听你的！妹子，你这脑瓜子，不去做买卖真是白瞎了！”
大姐乐坏了，反手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套全新的红色呢子套装塞进江柠怀里，
“这套送你，过年穿，红红火火！”
江柠推脱不掉，只好收下。
走出百货大楼时，陆北野接过她怀里的衣服，铁臂有力地一勾，直接搂住了她的腰。
“没想到，我媳妇除了医术了得，这眼光和经商的手腕也不俗啊。”
陆北野低头蹭了蹭她的鬓角，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自豪，
“我看这临城是留不住你了。”
江柠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看着繁华的大街，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陆师长，那你说，京城现在的房价怎么样呢？”江柠一脸坏笑地问。
陆北野一愣，随即失笑：
“怎么，江老板这是打算把生意做到天子脚下，还要在那儿买宅子了？”
“那当然，咱们以后总不能一直住大院吧？我得给自己攒点嫁妆啊。”
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陆北野紧了紧怀里的娇妻，笑声沉稳有力：
“行，那我们去了京城，看看哪家的宅子能配得上我的江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