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平西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围满了人。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娃子眼尖,指着白茫茫的山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原本冻得缩手缩脚的村民们顿时像炸了锅,个个踮着脚往林子那边瞧。
晨曦微露,远处雪线上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陆北野走在最前头,肩上挎着那杆双管猎枪,军绿色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后,沈良、铁蛋和二十几个汉子正抬着一架临时扎的粗木排。木排上,那头如小山般的黑熊虽被五花大绑,但那股子凶悍气即便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打个冷颤。
汉子们的腰间也没闲着,野兔、山鸡挂了一圈,走起路来晃晃悠悠,透着股说不出的豪气。
“哎呦!真是熊瞎子!”
“老天爷啊,打到这么多东西,咱村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全村都沸腾了。
李老太拄着拐棍,在人群最前头抹着眼泪: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陆北野走到近前,收起枪,冲李老太微微颔首:“奶奶,我回来了。”
李铁蛋把木排往地上一搁,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扯着嗓门吼,
“这回多亏了陆哥和嫂子,不然咱这会儿早成了熊瞎子的点心了!”
正当乡亲们围着猎物欢呼雀跃时,村口那条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半旧不新的绿色吉普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场院边。
车门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两鬓微霜,眼神清明睿智,虽说身上有股子读书人的儒雅,但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却透着股机械厂里磨出来的干练。
“是玉坤!徐主任回来了!”
村里的老人们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徐玉坤,小河村出的能人,原是县机械厂的主任,这回是正儿八经派回来接手村子的。
“乡亲们,我徐玉坤回老家和大家伙儿一起出力来了!”
徐玉坤笑着冲众人招手,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北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位就是陆首长吧?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头大家伙,可是给小河村长了脸了!”
徐玉坤还没夸完,吉普车的副驾驶位也推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走了下来。
她扎着两条又粗又黑的辫子,身上穿着一件大红格子的新棉袄,在一众灰扑扑的村妇中间,就像是掉进煤堆里的红宝石,格外打眼。
徐彩霞皱着眉头,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小声抱怨道:
“爸,这儿味儿也太大了,土腥味掺着畜生味,咱非得回来吗?”
徐玉坤脸色一沉:“诶,这是爸爸的老家,咱们回来是干大事的。”
徐彩霞撇了撇嘴,本想扭头回车里待着,可一抬头,却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陆北野正跟沈良交代着什么。晨光落在他刚毅的眉眼上,深邃的轮廓,挺拔的身姿,即便身上带着雪水泥泞,也掩不住那股子利落霸道的雄性荷尔蒙。
“爸……那个男人是谁啊?”徐彩霞的心跳陡然快了几拍,两只手不自觉地绞住了棉袄的衣角。
她本以为农村里只有像李铁蛋那样满脸泥污的土老冒,却没想到还有这般长相英伟、地位显赫的男人。
“他是陆北野,是京城的首长,之前在小河村生活过几年,这次是专程看望村民的,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
一听她爸这么一说,徐彩霞的眼睛都瞪成了二十五瓦的大灯泡了。
这可是师长啊!
要是能攀上他,这破农村谁爱待谁待,自己直接就能进京城住大院了。
想到这儿,徐彩霞刚才那股子嫌弃劲儿瞬间没了,眼神死死锁在陆北野身上。
“乡亲们,先别光顾着看,把东西抬到场院中间去!”
陆北野发了话,场院里立刻忙活开了。
“杀熊!陆哥要杀熊了!”
几个汉子把黑熊按在长条案上,陆北野接过沈良递来的尖刀,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臂。
江柠此时正站在陆北野身边。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棉服,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小洋瓷盆,表情严肃。
“北野,刀口往下移两寸,避开胆管。”江柠低声指导。
陆北野点头,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让人惊叹。
随着刀锋划过,皮肉翻开,他精准地寻到了位置,一只手探进去。
“嘶——”周围的人屏住呼吸。
陆北野微微用力,一颗墨绿发亮、透着股特殊药香味的熊胆被他稳稳托了出来。
江柠迅速递上那个小洋瓷盆。
她眼神专业,动作敏捷,小心翼翼地接过熊胆,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成百上千的人都不存在。
“好了,剩下的肉,你带大家分了吧。”
江柠对陆北野说了一句,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周围那辆显眼的吉普车,捧着小洋瓷盆就往李老太家跑。
“这熊胆得趁着新鲜提炼,晚了药性就散了!”
江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徐彩霞本想借着帮忙的由头往陆北野跟前凑,可还没等她走近,就被那血淋淋的场面吓得一哆嗦,再加上江柠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彩霞,愣着干啥?去车里拿点烟出来散散。”
徐玉坤喊了一声。
徐彩霞回过神,看着陆北野利落杀熊的背影,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场院中央,陆北野把沾血的刀交给李铁蛋。
“玉坤叔,村里遭了大难,人心正散。今晚我准备在场院搞个篝火庆祝一下。”
陆北野抹了把手上的汗,看向徐玉坤,
“把我们打回来的野鸡,野兔那些都煮了,配上这些肉,让乡亲们吃顿饱饭。
您新上任,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大家伙儿透透底,往后大家才好跟着您干。”
徐玉坤拍了一下陆北野的肩膀,感慨道:
“北野,你想得周全!这确实是凝聚人心的好法子。”
“成!就听你的!”
徐玉坤转头对村民大喊,
“大家伙儿听好了!今晚场院,咱小河村开大伙!肉管饱!”
“噢——!”
村民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徐彩霞在一旁听得真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北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她飞快地跑回吉普车旁,从后备箱的行李里翻找起来。
“这件红尼大衣不行,太显眼了,显得俗气……得穿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套件粉色的小马甲。”
她一边嘀咕,一边对着吉普车的倒车镜理着辫子,
“我就不信,这村里还有谁能比我好看?”
夜幕降临得很快。
平西村的场院正中间,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起。
大锅里的熊肉配着萝卜干煮得翻滚,诱人的肉香味顺着夜风飘出几里地,馋得全村的孩子都围着锅转。
陆北野此时刚洗过澡,换了一身干爽的常服,正坐在篝火边和徐玉坤讨论着后续种植天麻的计划。
“北野,你说的这药材试点,我看行,但县里那边的手续……”
陆北野正听着,忽然觉得有人朝自己走来。
他抬起头,张望了一下李老太家的方向。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江柠还没过来。
“陆师长。”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徐彩霞端着两只盛满热水的洋瓷缸子,身段摇曳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不知抹了什么,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白白嫩嫩,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最动人的笑,眼波流转地看着陆北野。
“陆师长,忙了一天辛苦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把手往前递了递,指尖微颤,像是要触碰到男人的指尖。
而此时,李老太家简陋的厨房里。
江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提炼液,手里拿着一根锅铲子不停地搅拌。
她额头上沁着细汗,发丝贴在鬓角,眼神里全是实验即将成功的喜悦。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