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关门!”
陈静面无表情地抓起厚重的铁栅栏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冷酷。
“等等!”
顾修远嘶吼一声,双手死死攥着铁条,
“再等十秒钟!就十秒!”
“顾主任,我是监考官,请不要干扰考场纪律。”
陈静用力回拽。
就在铁门即将彻底咬合、锁头扣下的那一瞬间——
“吱——!!!”
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刹车声,像惊雷一般在马路尽头炸响!
所有人猛地回头。
沈良连火都没关,直接从驾驶位跳了下来,大手往铁门上一拍,硬生生把即将关闭的门缝给撑开了。
“别关门,人到了!”沈良嗓子全哑了,满脸的汗水混合着泥土。
后车门被推开。
陆北野坐在后排。
他那双冷厉的眸子此时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而是转头看向旁边座位,伸出双臂,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柠柠,到了。”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车子。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那还是江柠吗?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宽大得过分的军用衬衫。
墨绿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遮住了里面早已被撕烂的衣物。
衬衫的袖口被挽了几圈,却还是掩盖不住她胳膊上干涸的血痂和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青。
而那张原本精致秀丽的脸庞,此刻横七竖八地布满了树枝刮开的细小伤口,头发被汗水和泥土黏在额头上。
她慢慢的走下车后,人们看到她的裤子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下摆晃动间,露出一截肿得像个紫馒头的脚踝。
她踩在地上,半边布鞋都被血水浸透了,每走一步,都感觉她极力的隐忍着疼。
沈良连忙把江柠扶下车,原本他想抱着江柠进考场,但是一想这是嫂子,只能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
“别关门。我……要……考试。”
她对着还做着关门动作的监考老师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给她开门。”
陆北野虽然没下车,但这一声足以震慑全场。
“站住!”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感动的氛围。
陈静快步冲了过来,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冷漠,她抬起手腕,指着自己的手表大喊:
“陆首长,不是我不通情理。而是考试时间已经到了,江同志就不能进去了。
规矩就是规矩,迟到哪怕一秒钟也是迟到,绝对不能放行!”
其他几个监考老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大钟。
大钟的指针确实已经越过了红线。
“确实……按照规定,关门铃响了,就不能进了。”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
陈娇娇躲在陈静身后,眼底那抹阴毒的快感几乎要藏不住了。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江柠,你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只要进不去这个门,你照样是个废物!’
“谁说时间到了?”
郑教授和徐院长大步流星走上前。
徐院长虽然年纪大了,但此时气场全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威严。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的怀表,啪嗒一声甩在陈静面前。
“陈主任,你睁大眼看清楚!还有五十秒!”
陈静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反驳:
“徐院长,大家都要遵守纪律,不能因为她一个人……”
“我的也是二十九分。”
陆北野抬起左腕,声音冷得掉冰渣。
“我的表也一样。”
顾修远也伸出了手。
不仅如此,周围几个路人考生也纷纷看了眼手表,疑惑地嘀咕:
“对啊,我的也才二十九分多一点,陈主任的手表怎么快这么多?”
徐院长冷哼一声,看向陈静的眼神像利刃一样:
“放行!”
“还不滚开!”
陆北野坐在车里低喝一声。陈静被那股浓烈的杀气吓得连退三步。
江柠深吸一口气,咬牙撑直了身体。她推开沈良的扶持,忍着脚踝处钻心的剧痛,一步一挪地走向那扇大门。
“报告……考生江柠,准时参试。”
监考老师看着这个满身血迹却眼神坚毅的姑娘,被那种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侧开身子。
江柠踏进大门的一瞬间,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彻底合死。
正好,八点三十分整。
考场内,原本紧张答卷的考生们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江柠坐下的瞬间,由于剧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淌。她的右手在发抖,却还是第一时间抓住了那支钢笔。
“徐院长,这考生的状态……能行吗?”监考老师低声问。
徐院长看着江柠那副拼命的样子,转头看向顾修远:“修远,你去。”
顾修远拎着药箱,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考场。他向监考委员会申请了紧急处理。
全场寂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顾修远半蹲在江柠身侧。
他不敢剪开江柠的裤管,怕动作太大影响她思考,只能小心翼翼地掀起裤脚。当看到那青紫交加、肿胀变形的脚踝时,顾修远的眼眶猛地一酸。
“忍着点,我先给你清创。”
顾修远压低声音。
江柠没说话,笔尖在卷子上飞速游走。
酒精棉球按在血淋淋的伤口上。
“嘶——”
江柠拿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手背青筋暴起,但她始终没有叫出一声,只是紧紧咬着牙关,继续写下一个复杂的药理公式。
顾修远动作利索地帮她处理身上的刮痕,最后用绷带将她的脚踝固定住。
整个过程,江柠像是一尊石刻的雕像,除了那支不停运转的笔。
这种极致的坚韧,让在场的所有人肃然起敬……
考场外的空气依然凝固。
陆北野坐在吉普车旁的轮椅上,那一身铁血杀伐的气息让方圆五米内没人敢靠近。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紧闭的考场大门,活像是一块望妻石。
陈娇娇见状,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心碎又关怀的表情,拧开一个军用水壶,扭着腰走了过去。
“姐夫……喝点水吧,这是我今早一早泡好的绿茶,清热下火的。”
陈娇娇声音柔弱,眼眶红红的,把水递到陆北野跟前,
“姐姐总算是进去了,真是万幸。刚才看到姐姐弄成那样,我这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陆北野连余光都没给她。
陈娇娇也不尴尬,反而又往前凑了凑,状似无意地闻了闻空气,随后惊呼一声,掩住小嘴:
“姐夫,你们是在哪儿找到姐姐的啊?姐姐昨晚去哪了?
我刚刚好像在姐姐身上闻到了一股烟草味,姐夫你抽烟吗?”
这话里藏刀,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陆北野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考场,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正在忍耐。
陈娇娇见陆北野没反应,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说动了,开始怀疑江柠的清白,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
“我听姐姐老家的同乡说,姐姐之前在老家人缘就好,十里八乡的男人都喜欢和她说话。
哎,姐姐的命真好,走哪都有人惦记她,昨晚没准儿就是和哪个相熟的同乡聚会,玩忘了时间呢?
就是苦了姐夫你,找了一宿……”
“滚!”
陆北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冷得让陈娇娇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寒气。
陈娇娇被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盯着,吓得水壶里的水都洒出来一些:
“姐……姐夫,我也是担心姐姐……”
“陈同志,我们家首长最讨厌喝绿茶,麻烦您拿远点。”
沈良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终于炸了。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快要贴到陆北野身上的陈娇娇,满脸的嫌弃和厌恶。
“我……我只是好心……”
陈娇娇被吓得后退半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好心?”
沈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他一步一步逼向陈娇娇,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个可恨的女人,生生撕成碎片!
“昨天我来医院找了四遍,所有不值班的医生护士都跑出去找人了,
怎么唯独不见你呢?陈同志,你是在避嫌呢,还是在等消息?”
陈娇娇被吓得脸色苍白,双眼惊慌的望向不远处松树下的林翠芬。
“我……我不知道姐姐失踪了,昨天一下班……我就回家了。”
“”我嫂子昨晚去哪儿了,你们陈家人会不知道?
要不要我请公安局的同志去你们家,好好问问你妈他们是怎么把人运上山的?”
陈娇娇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
陈娇娇色厉内荏地叫嚣。
沈良又向陈娇娇逼进一步:
“是谁把平溪村的花姑骗到临市来的?”
“又是谁,找来了平溪村的赖三想要绑架我嫂子的?”
“你别以为你们做的事,人不知鬼不觉,我告诉你,花姑都已经交代了,有人告诉她嫂子在临市医院,是赖三给了她三十块钱让她骗我们家嫂子去小黑屋。”
沈良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声音都带了颤音:
“要不是我们找到了花姑,你们的奸计会不会就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