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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气氛剑拔弩张。

沈良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陈娇娇。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花姑已经被抓了,她什么都招了!就是你们家买通了她!”

陈娇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身子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她此时是真的怕了,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僵局。

“嘎吱——”

一辆印着公安标识的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公安局的张队长面色凝重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看到公安真的来了,陈娇娇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真的来抓人了!’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纷纷屏住了呼吸,站在考场门口的陈静更是脸色铁青,手心里全是冷汗,眼珠子乱转,思考着怎么把责任全推到侄女的身上保全自己。

然而,预想中的抓捕并没有发生。

张队长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陆北野的轮椅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首长。”

陆北野坐在轮椅上,目光冷厉,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人找到了吗?”

张队长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人群,稍微压低了声音,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下,离得近的陈静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报告首长,赖三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陈娇娇绝望地闭上了眼。

“但是……出了点意外。”

张队长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我们在山崖下找到的,当时他脑袋撞在了石头上。

人是救回来了,但是重度脑损伤,人……傻了。”

“傻了?”

沈良不可置信地冲过来,

“什么叫傻了?装的吧!”

“不是装的,医生已经确诊了,是颅内出血要了神经,人已经不清醒了。”

张队长摇了摇头,

“至于你们抓到的那个花姑,是个软骨头,一审就招了。但她只承认收了赖三三十块钱,至于赖三受谁指使,她一概不知。”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沈良的头顶。

赖三傻了?花姑不知情?

这意味着……线索断了。

彻底断了!

死无对证!

一直站在旁边、原本已经准备好说辞推脱责任的陈静,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傻了好啊!

傻了就开不了口,傻了就是死无对证!’

陈静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那副受了委屈却依然维持体面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的给离她不远处的陈娇娇使了个眼色。

陈娇娇瞬间就反应过来,整个人也就看起来又有了底气了。

就在这时,张队长转过身,看向陈娇娇,例行公事地问道:

“陈娇娇同志是吧,有人举报,赖三之前刚来临城的时候,去过你家。为了排除嫌疑,我还是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你和赖三是什么关系?”

陈娇娇一听深吸一口气,瞬间戏精附体。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脸上那种惊恐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难以启齿”。

“公安同志……您是说那小眼睛的男同志吧……”

她捂着胸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紧闭的考场大门:

“这话……我本来不该说的,毕竟姐姐已经结婚了,还是军婚,说出来对姐姐名声不好。

但是既然公安同志问了,我也不能知情不报。”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尖细:

“前几天,他确实在我们家门口转悠。还拦住我,指名道姓地问我‘我姐姐去哪了’。”

“我当时还纳闷呢,姐姐是平溪村出来的,怎么会有这种不清不楚的男人追到临城来找她……”

陈娇娇看着在场人们眼神的变化,心里的快意简直要从嗓子眼溢出来了。

她趁热打铁,一脸无辜又担忧地看着陆北野:

“你再说一遍!”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陆北野一听,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猛地转动轮椅,巨大的手劲差点把轮圈捏变形,“哗啦”一声直接冲到了陈娇娇面前。

还没等陈娇娇反应过来,陆北野长臂一伸,像铁钳一样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啊——!”

陈娇娇尖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硬生生拽得弯下了腰,脸直接被拉到了陆北野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公分。

陈娇娇甚至能看清陆北野眼里那根根分明的红血丝,那是想杀人的眼神。

“姐……姐夫……”

陈娇娇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手。

“你还有没有人性?!”

陆北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雷鸣,震得陈娇娇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着这张虚伪至极的脸,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她的?把才出生不到一百天的她扔在乡下不闻不问。”

陆北野的手越收越紧,勒得陈娇娇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这二十年来,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作为亲人的温暖,

现在柠柠想凭自己的本事做自己的事,你们却逼着她满身是血地进去考试!

不管怎么说,你和她都是一个母亲的亲姐妹!

你不盼着她好也就罢了,居然还站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她身上泼脏水,抹黑她的清白?!”

陆北野眼底的厌恶浓烈得仿佛要溢出来:

“你的心到底是有多黑?”

“我……咳咳……我没……”陈娇娇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眼泪鼻涕横流,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陆首长!冷静点!”

一旁的张队长见状不对,脸色骤变,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陆北野的左臂。

虽然他对陈娇娇这副嘴脸也厌恶至极,但他身上的警服不仅代表着权力,更代表着秩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北野当众伤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同志。

“首长,为了这种人脏了您的手,不值得啊!”

与此同时,沈良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抱住陆北野的另一只胳膊,急得大喊:

“首长!快松手!

嫂子还在里面考试呢!你要是真把这女人掐死了,嫂子出来怎么办?

别为了这个毒妇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啊!”

两人一左一右,拼命拉扯。

陆北野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娇娇几秒,最终,听到“嫂子”两个字,他的理智战胜了杀意。

他猛地一松手。

“咳咳咳——!!”

陈娇娇像是离了水的鱼重新回到水里,整个人瘫软在地,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娇娇!你怎么样?!”

陈静这时候才敢冲上来,一把扶住地上的陈娇娇,一边帮她顺气,一边猛地抬头,用一种痛心疾首又正义凛然的目光瞪着陆北野。

“陆首长!你太过分了!我要去军部告你!”

陈静挺直了腰杆,拿出了她在学校里训斥调皮学生的威严架势,声音尖锐:

“不要以为你是个首长,就可以仗势欺人了!

陈娇娇刚才说了什么?她不过是配合公安同志的询问,把她看到的、知道的情况老老实实说出来而已!难道这也叫泼脏水?”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陈娇娇话里那恶毒的暗示,反而死死咬住“配合调查”这一点,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还有!”

陈静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被冤枉的愤慨,

“虽然江同志是你的妻子,但陈娇娇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你们不能因为江同志的事情,再没有任何证据下就冤枉陈娇娇同志啊!这跟陈娇娇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说,陈娇娇也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她好心提供线索,担心姐姐被坏人纠缠。结果你倒好,不仅不领情,还当众对一个弱女子下死手!

这就是你们当兵的作风吗?!我要去军部告你!”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铿锵有力,颠倒黑白。

周围原本有些同情陆北野的人,被陈静这么一搅和,眼神又变得摇摆不定起来。毕竟在外人看来,刚才陆北野掐人的样子确实太吓人了。

陆北野冷冷地看着陈静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甚至懒得再跟这种人多费半个字的口舌。

他只是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陈娇娇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

那动作,充满了极致的嫌弃和侮辱。

“行了!都少说两句!”

张队长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大喝一声,打断了陈静的喋喋不休。

他转过身,目光严肃地盯着还瘫在地上的陈娇娇:

“陈娇娇同志,虽然赖三现在神智不清,但既然有人举报他去过你家,你也承认见过他。

那么,根据办案流程,你必须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接受例行询问,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做一个笔录。”

陈娇娇一听要进公安局,刚缓过来的脸瞬间又白了,哆哆嗦嗦地抓着陈静的手臂:

“我……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来找我们家的……”

“只是例行询问,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会放你回来。”

张队长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对着身后的两个民警招了招手,

“带走!”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起了陈娇娇。

陈静心里虽然也慌,但她还是用力捏了捏陈娇娇的手心,眼神凌厉地扫了她一眼,大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硬气,

“配合公安调查办案吗,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张队长,只要我们没做亏心事,公安同志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陈娇娇接收到陈静的眼神,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像只斗败的公鸡,垂着头,在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被两名民警押上了吉普车。

张队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北野,沉声道:

“陆首长,您放心。这案子虽然棘手,但既然我接手了,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完,他敬了个礼,转身上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带着陈娇娇,呼啸着离开了考场大门。

沈良看着警车远去,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老子非扒了她们的皮不可!”

陆北野没有说话。

他收回那冰冷的目光,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考场大门。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担忧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