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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这位是?”

陈静看着那个气质矜贵且狂傲的男人,一时间竟被他的气场震得忘了她自己匆忙赶来是为了阻止江柠救她哥哥的了。

郑教授此时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大徒弟顾修远,眼神复杂又透着掩不住的骄傲:

“这是我的大徒弟,顾修远。刚从美丽国哈佛医学院拿了博士学位回来,他是咱们国家第一批公派出去的外科天才。

陈主任,这回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修远这个名字,在临城市医院的档案里就是个神话。

陈静彻底哑火了。

如果是江柠,她还能扣个“非法行医”的帽子,可如果是顾修远,那是徐院长都得供着的祖宗。

“老师,叙旧等会儿再说吧。”

顾修远已经利索地穿好了无菌衣,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隔着口罩扫向江柠,

“小师妹,愣着干嘛?进来给我打下手。你哥的病,你不进来,谁进来?”

江柠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陆北野。

陆北野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声音沙哑:

“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江柠点头,迅速闪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内,气氛冷得掉渣。

江子强的胸腔已经打开,鲜血如同止不住的泉水,不断从主动脉分支的裂口处涌出。

“血压还在降!40……35!”

麻醉师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医生,根本挂不住针!血管壁太脆了,针头一过去就撕裂!”

顾修远眉头紧锁,手里的持针器悬在半空,眼神凌厉到了极点。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是先天性的血管畸形配合感染后的组织坏死。

“准备大交叉结扎。”

顾修远沉声下令,

“虽然会有后期肢体坏死的风险,但现在得保命。”

“不能结扎!”

江柠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冷静得可怕。

顾修远手下一顿,抬头看向她:

“小师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不结扎,他三分钟内就会失血性休克死亡。”

“用双层连续内翻缝合法。”

江柠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伸手指着那处正在喷血的血管边缘,语速极快,

“避开受损的内膜,从外膜韧带层斜向借力。针头倾斜十五度,配合交叉定位。顾师兄,你的手速够快,三针之内就能封死裂口。”

顾修远的心头猛地一震。

双层连续内翻缝合法?

这是他在美丽国最高级别的实验室里,听那群老教授讨论出的实验性课题,目前连临床数据都还没对外公布。

这个从未出过国、甚至没上过正规医科大的小师妹,是怎么知道的?

“你有把握?”

顾修远隔着口罩,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嗯,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江柠眼神深邃,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双料博导的自信,瞬间接管了全场,

“你缝合,我来压迫止血和指位。”

“好,赌一把!”

顾修远也是个疯子。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手术室内所有医护人员毕生难忘的奇迹。

江柠的双手稳如磐石,她的手指仿佛自带红外线导航,每一次在血泊中精准地捏住血管,都能为顾修远争取到零点几秒的视觉空白。

顾修远的动作极快,那是顶级外科医生的手速。

一针,内翻。

两针,交叉。

三针,定乾坤!

随着最后一根缝合线在江柠的指位下完美打结,原本喷涌的血泉瞬间偃旗息鼓。

“血压回升了!50……70……稳住了!”麻醉师惊叫出声,像是在看一场神迹。

顾修远放下持针器,由于高强度的专注,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没有看病人,而是死死盯着江柠。

这种配合,这种默契,这种对他思维的精准预判……根本不像是师兄妹。

倒像是两个在手术台上并肩战斗了数十年的老战友。

“小师妹,”

顾修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

“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江柠平静地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纱布:

“我和师兄一样啊,老师的徒弟。师兄,收尾吧,我哥还没脱离危险。”

手术室外。

陆北野坐在轮椅上,挺拔的脊背在走廊灯光下投出一道孤寂而压抑的影子。

沈良步履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跑来,手里拿着一张文件,脸色难看至极。

“首长,查到了。”

沈良弯腰,在陆北野耳边低声道,

“顾修远,是京城顾家二房的长子。当年陆老爷子在西南边境立功时,顾家那位因为决策失误被降了职,两家这梁子从那时候就结下了。

顾家老太爷一直觉得是陆家抢了他们的军功,这些年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陆北野的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京城顾家。

那个号称“半城金粉半城官”的世家,竟然在这个时候派了最得意的子嗣回国。

“还有,”

沈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顾修远在国外的私生活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冷血,除了医学什么都不入他的眼。

但刚才他看嫂子的眼神……”

陆北野的指尖重重地扣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当然看出来了。

那是猎人发现绝世猎物时,那种志在必得的狂热。

“盯着他。”

陆北野冷冷开口,

“啪嗒。”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大门推开,江柠略带疲惫地走在后面,而顾修远走在前面。

他连手术衣都没换,染血的绿色罩衫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归来的修罗。

陈静和几个护士赶紧围上去:

“顾医生,怎么样?”

顾修远连眼角余光都没给陈静,他径直绕过人群,停在了陆北野面前。

不,准确地说,是停在了紧随其后的江柠面前。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英挺且带着几分张扬邪性的脸。

他没有看向郑教授汇报情况,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江柠微微倾身。

“小师妹,你刚才的见解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国内没有任何一个教授能教出这样的角度。”

顾修远的声音不小,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激赏和野心,

“临城这尊小庙,太窄,太旧,根本配不上你的这双手。

跟我去京城吧,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实验室和手术台,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发光。”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处心积虑想赶走的“草鸡”,竟然被顾修远亲口邀请去京城?

江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冰冷得掉渣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顾医生,大舅哥的救命之恩,我陆北野代内兄谢过了。”

陆北野推着轮椅,精准地卡在了顾修远和江柠之间。轮椅的金属边缘堪堪擦过顾修远的裤脚,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戾气。

陆北野抬起头,虽然坐着,但那股军旅生涯磨砺出的铁血压迫感,竟生生压过了顾修远的锐气。

他自然而然地牵过江柠那只还带着橡胶手套余温的手,拿出手帕,动作细致且缓慢地替她擦拭着,声音沉冷:

“但我媳妇儿想去哪儿,那是我的家务事。顾医生一个刚回国的‘外人’,操的心是不是太宽了点?”

“陆北野?”

顾修远轻笑一声,眼神在陆北野残缺的双腿上掠过,挑衅味十足,

“我听说陆首长现在深居简出,倒是忘了,陆家现在的门槛,确实挺高。不过,医学是不分家的。小师妹这样的天才,若是被所谓的‘家务事’困住了,那才是对医学的犯罪。”

“顾修远!”

郑教授见势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

“这刚下手术台,都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老师,我不累。”

顾修远看着江柠,眼神炽热,

“小师妹,凭你的能力,京城才是你的战场。在那儿,没人敢叫你‘草鸡’,也没人敢用那张所谓的医师证来压你。因为在那儿,规则是由我们定。”

这话说得狂傲到了极点,也直接戳中了江柠现在的痛点。

江柠能感觉到陆北野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

她低头看去,看到男人手背上因为用力而蹦起的青筋。这个男人,在害怕,在愤怒,却在极力克制。

江柠反手握住了陆北野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濒临爆发的雄狮。

她抬起头,看着顾修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师兄,谢谢你的邀请。”

江柠顿了顿,声音清甜却掷地有声,

“但我觉得,陆北野在的地方,才是我的战场。

至于规则……如果规则不公平,那我就亲自把它打破。

不用去京城,就在临城,就在半个月后。”

陆北野原本冰冷的身体,因为这句话,瞬间回暖。

他抬头看向江柠,那双犀利的眼几乎要溺死在那抹温柔里。

顾修远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眼神看向陆北野时,多了几分深意。

“陆首长,你运气真好。”

顾修远重新戴上金丝边眼镜,恢复了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只是话里藏针,

“但我这人,从小就喜欢抢运气好的人的东西。”

“师父,我累了,您那还有老白干没,徒儿好就没尝那一口了,今天陪您喝两杯?”

说完,他转过身,搀着一旁的郑教授,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陆北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然后又扬起脑袋,有些可怜似的看着江柠,声音沙哑:

“媳妇儿,我手疼,应该是捏核桃捏的。”

江柠:“???”

刚才还像头占有欲极强的狼,现在就开始装金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