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李诗瑶话音落下之后，原本还算柔和的空气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阴冷滞涩，明明空调温度适宜，江策胳膊外侧莫名泛起一层细碎凉意。
他收敛闲散坐姿，不再靠着沙发慵懒歪坐，身子微微前倾，眉眼褪去玩笑痞气，神色认真凝重。
“你抬手，胳膊放松别动，我仔细看一看。”
李诗瑶闻言微微迟疑，眼底掠过一丝忐忑不安，犹豫片刻缓缓抬起白皙纤细的小臂，衣袖轻轻往上捋到手肘位置。她常年护肤保养，肌肤白皙细腻，细腻通透，看着光滑无瑕。
江策凝神沉下心，悄然催动天眼开启。
眼前视野瞬间蒙上一层青绿细碎噪点，周遭气场一览无余。目光落在李诗瑶手臂肌肤上，原本光滑平整的皮肤下方，赫然看见细微凸起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游走。
一条条细线大小的暗色虫影，顺着皮下血管慢悠悠蜿蜒挪动，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在手臂、脖颈、胸口之间来回游荡，隔着薄薄皮肉隐隐起伏，肉眼不开天眼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光是看着皮下不停游走蠕动的细小虫团，就让人后背隐隐发麻，浑身泛起细密鸡皮疙瘩。
江策视线顺着手臂慢慢往上移动，一路望向胸口心肺区域。整片胸腔内里盘踞一团灰黑浑浊的雾气，雾气中心聚集一团米粒大小的黑色蛊母，周身延伸出无数纤细虫丝蔓延全身。
蛊虫每蠕动一圈，就会悄然抽走一缕淡金色的鲜活寿元精气，丝丝缕缕顺着无形通道向外飘走、消散、隔空输送，流向未知远处。
“你体内是换命蛊。”江策缓缓收回天眼，语气平缓凝重，“蛊虫扎根经脉血肉，日复一日慢慢吸食你的生机、精气神与寿元，源源不断隔空转移到别处某个容器身上，用来滋养修复另一人的身体。苏婉蓉逃走前把蛊种进你体内，等于把你的性命当成远程补给仓。”
李诗瑶浑身轻轻一颤，手臂下意识收回，双手攥在一起放在腿上，指尖微微发抖。
身为光鲜亮丽的当红女星，平日里聚光灯环绕，外表优雅从容，此刻褪去明星伪装，眼底盛满脆弱惶恐，嘴唇轻轻抿紧，脸色又白上几分：“难怪近两年越来越疲惫乏力，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原来是体内有东西在慢慢耗着我……”
她长期活在光鲜外壳下，看似耀眼风光，背地里日复一日被蛊虫蚕食生命力，慢慢变得体虚萎靡，连拍戏长时间站立都容易疲惫，医院却查不出病因，长久积压的委屈和恐惧此刻慢慢显露出来，没有激烈崩溃，只是安静低落，带着女孩子独有的柔弱无力。
江策没有多说多余吓人的话，心念打开系统面板，翻看可用兑换物品。一番查找锁定镇蛊符，专门暂时禁锢蛰伏蛊虫、限制蛊虫活动扩散，没法彻底根除，但能强制把四散游走的蛊虫收拢压缩，暂时休眠压制。
消耗少量功德完成兑换，指尖凭空多出一张暗褐色符文符箓，纹路繁复细密，和寻常黄符截然不同。
“我先用符箓暂时压住蛊虫，不让它继续到处游走耗损你元气，后续再想彻底拔除的办法。过程会稍微有点酸胀不适感，忍耐片刻就行。”
李诗瑶轻轻点头，做好心理准备。
江策起身走到她身旁，抬手捏稳镇蛊符，轻轻贴在李诗瑶胸口心口位置。符纸贴上皮肤瞬间微微发热，淡淡的暗褐色阴气顺着符箓缓缓散开渗入体内。
下一刻，李诗瑶浑身轻轻一颤，胸口微微发闷酸胀，四肢隐隐泛起酥麻发痒的感觉。原本遍布全身皮下四处游走的细小蛊虫纷纷躁动乱窜，片刻后迫于符箓压制，顺着经脉一路往心脏位置回缩聚拢。
肉眼借着天眼能清晰看见，无数细碎虫影层层收拢，全部蜷缩聚集在心脉周边一动不动，彻底安静休眠，不再四处游走抽取生机。体表皮肉下方再也看不见起伏蠕动的痕迹。
几分钟过后，不适感慢慢褪去。李诗瑶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紧绷感消散大半，莫名沉重疲惫感消减不少，整个人轻快些许。
“蛊虫暂时收拢休眠在心口，不会继续扩散耗寿，但符箓时效有限，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治标不治本。”江策收回手，回到对面沙发落座，随手把多余碎符收起，“说说你的噩梦，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细节。”
李诗瑶指尖轻轻摩挲掌心，慢慢回忆梦境，声音轻柔带着心悸：
“梦境场景固定不变，永远是我登台演出的舞台，灯光耀眼发白，台下坐满模糊人影，看不清观众长相。我站在舞台中央唱歌表演，唱到中途浑身忽然僵硬麻木，嗓子发紧发不出声音，手脚动弹不得，呼吸一点点艰难滞涩，像是慢慢窒息。”
“每次濒临失去意识快要倒下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看向台下后排角落。那里单独坐着一个戴着漆黑面具的人，全程一动不动静静望着舞台，无论我如何难受挣扎，对方始终慢悠悠抬手，一下一下轻轻鼓掌，全程沉默不语。每次惊醒都是浑身冷汗，心跳急促发慌。”
反复循环的噩梦日复一日，渐渐让她心底生出强烈预感，总觉得梦境不是单纯幻觉，是某种预兆。
江策安静听完全程叙述，眉头微微紧锁，心里隐约生出莫名怪异感。
梦境不可能凭空生成，大概率是体内蛊虫牵动心神，结合施术者意念投射形成的幻象。
“你有没有随手画过梦里的画面？”
李诗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噩梦次数太多，印象太深，前段时间睡不着，随手在手机备忘录画了几张梦境速写，线条比较潦草。”
说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手绘图片递到茶几中间。
画面是简约素描风格，中央是灯光笼罩的舞台，台上站着模糊女性身影，对应她自己；台下大片潦草线条代表观众，后排阴影角落单独勾勒一道站立人影，身形轮廓清晰，只是面部一片模糊留白，没有五官。
江策伸手拿起手机，指尖滑动点开图片，目光落在角落那个人影上。随后双指在屏幕慢慢放大局部细节。
随着画面逐步放大，阴影里人影的身形高矮、肩宽比例、站姿习惯一点点显露出来。宽松休闲的身形线条、微微松散垂落的发型轮廓，哪怕面部完全模糊虚化，没有任何五官，整体身形神态、身形特征，分明和自己高度重合。
江策目光定格放大画面，瞳孔骤然微微收缩，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与茫然。
梦里暗处戴面具旁观鼓掌的神秘人影，轮廓居然是自己。
为什么噩梦幻象里会出现自己的身形？蛊虫是苏婉蓉种下，梦境由邪术意念催生，不该无缘无故牵扯到自身。
江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心里纷乱冒出无数疑问，思绪渐渐杂乱。
就在他心神恍惚、念头纷乱起伏的瞬间，脑海里陡然响起系统冰冷严肃的警示提示，淡蓝色面板浮现，文字醒目：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异常紊乱】
【意识出现未知牵扯羁绊，存在隐秘溯源隐患】
【系统临时建议：立刻静心休眠休整，暂停深度思索溯源问题】
一行提示看完，江策脑子里茫然疑惑越发浓重。
从前他只觉得自己就是普通都市青年，意外觉醒天眼绑定系统，可眼下接连出现诡异关联，梦境剪影莫名指向自身，灵魂波动还被系统判定异常。
他第一次忍不住暗自疑惑：
我到底只是碰巧觉醒的普通人，还是从一开始，就藏着别的来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