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陈明那反应，原来根源在这里。
“他把对程雷积累的不满，以及对所有来自宁市的年轻办案人员的刻板印象，全都投射到了你的身上。在他的潜意识里，你和当年那个傲慢的年轻人，甚至和程雷本人，没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多谢吴老先生解惑。”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陈年旧事的。”
“我是想告诉你，陈明的死穴在哪里。”
“赵立仁的案子，一天不破，悬在他头上的剑就多一分重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恶劣的连环命案了，媒体、市民、还有他头顶上的那些人，给他的压力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他拒绝你的计划，一半是私怨，一半也是怕担责。但现在，拖延本身，就是最大的责任。”
“一旦再有受害者出现，第一个被推出来问责的，就是他这个警务处处长。”
“他的位置，坐不稳。”
既然知道了陈明的软肋，那事情就好办了。
“吴老先生，您是前辈，也是长者。”
“我想请您，代我向陈处长传个话。”
“哦？”吴洪超看着他。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由香港警务处出面，重新设计一个抓捕圈套。我可以全力配合，功劳，全算他们的。我只要赵立仁这个人。”
这是给了陈明一个天大的台阶。
吴洪超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
“如果陈处长还是不愿意，或者警队内部协调不动。那为了尽快破案，避免更多无辜市民受害，我会立刻向我的上级汇报，申请由驻港部队介入，协同调查。”
驻港部队！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就不是香港警方的内部调查了，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到时候，别说他陈明一个警务处处长，整个港府高层都要震动。
吴洪超看了陈枫一眼，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还要果决。
他这是在逼着陈明做选择。
要么，接受他的好意，大家一起体面地把案子破了。
要么，就等着他掀桌子，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开车的吴彬几次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陈枫，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接绕开警务处处长，去找保安局局长，这在香港警队的体系里，是绝对的大忌。
这已经不是越级汇报那么简单了，这等于是直接把陈明的无能和失职，摆到了他顶头上司的桌面上。
“吴顾问，你好像很紧张？”
吴彬干咳一声：“陈警官，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谷局长日理万机，未必会见我们。而且，这样一来，你和陈处长之间，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从他拒绝诱捕计划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至于见不见，见了就知道了。”
吴彬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向着政府总部大楼驶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政府总部停车场。
吴彬领着陈枫，走进大楼，来到保安局所在的楼层。
他没有直接去敲局长办公室的门，而是找到了一个相熟的办事官员。
“彬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阿豪，有急事，十万火急。”
“这位是内地来的陈枫警官，有重大案情，需要立刻向谷局长当面汇报。”
被称作阿豪的官员打量了陈枫一眼：“彬哥，不是我不帮你。谷局长正在处理公务，而且连环杀人案不是警务处在跟进吗？按规矩，应该由陈处长那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吴彬打断了他，“如果按规矩来，香港随时会出现第十五个，甚至第十六个受害者！”
“十五个？”
“新闻上不是说……”
“新闻上说的，是警务处想让你们知道的。”陈枫适时地开口，“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已经确认了十四名遇害者。”
“你们……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去汇报！”阿豪转身就朝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谷东正在批阅一份文件。
“局长，警务处的吴彬顾问和一位内地来的警官求见，说有连环杀人案的重大紧急情况。”阿豪站在办公桌前汇报道。
“连环杀人案？让陈明自己处理，报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让他们进来。”
“谷局长。”吴彬打了个招呼。
谷东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了陈枫身上：“你就是内地来的协查警官？把你知道的，全部说一遍。”
陈枫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从第一起案件的发现，到赵立仁的身份锁定，再到诱饵抓捕计划的构思，完整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他的语速不快，但逻辑缜密，条理分明，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整个过程中，谷东一言不发，只是听着。
当陈枫说到，陈明以“风险过高”、“影响警队声誉”为由，拒绝批准诱捕计划，导致案件侦办陷入僵局时。
“……谷局长，凶手赵立仁极度狡猾，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常规的布控和排查，对他几乎无效。”
“诱饵计划，是我们目前唯一有机会能主动抓住他的方法。多拖延一天，市民的安全就多一分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悲剧发生，所以才冒昧前来。”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谷东的决断。
他站起身，指着门口的方向，对着自己的下属阿豪怒斥道：“这就是我们的警务处处长？为了他头上的乌纱帽，为了所谓的警队声誉，就可以置市民的生命于不顾吗？！”
“十四条人命！还牵扯到驻港部队！他陈明是想干什么？想把天给我捅个窟窿吗？！”
“你的计划，我批了！”
“监狱那边，我亲自去协调！警队行动部门，我亲自下命令！人手、装备、权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然而，陈枫却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