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恰恰说明，他慌了。”
“如果他从容不迫，会选择拿走硬盘，或者用更专业的手法彻底格式化。这种粗暴的删除，只能说明，他当时的时间很紧迫。”
陈枫站起身，重新环视整个房间。
门是反锁的。
张达在死前正在用电脑。
他安装了监控，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
凶手破坏了监控录像。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当张达坐在书桌前，以为自己身处最安全的地方时，凶手……也同样在这个房间里！
可是，他能藏在哪里？
这个小小的单人宿舍，一览无余。
衣柜？
陈枫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空间狭小，根本藏不下一个成年人。
床底下？
他弯下腰，看了看。床板几乎贴着地面，只有几厘米的缝隙，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警员们也跟着四处查看，却都摇了摇头。
“陈队，会不会……是凶手有钥匙，在张达回来前就进来了，然后等他睡着了再……”
“他没有睡着。”陈枫打断了那名警员的猜测，指了指电脑屏幕，“他还在写论文。”
“那……这就说不通了啊！”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张达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陈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床上。
那是一张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单人床，但上面的被子，却堆得异常厚实、凌乱。
对于一个独居的男研究生来说，不叠被子，再正常不过。
但……真的正常吗？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玩捉迷藏的经历。
他转过身，对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仿的警员说：“你，过来。”
那名警员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躺到床上去。”
“啊？”警员满脸不解，但还是依言躺了上去。
“各位，现在看好了。”
陈枫说着，抓起床上的那些厚棉被，一层，一层，又一层地盖在了那名警员的身上。
他刻意将棉被弄得蓬松而杂乱，就像之前看到的那样。
很快，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躺在床上的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竟然被那堆棉被完美地覆盖，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人形的轮廓！
那只是一堆乱糟糟的被子。
谁会想到，这堆被子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杀手？
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仿佛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张达回到宿舍，他检查了门窗，确认一切安全后，反锁了房门。
他打开电脑，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床他每天都在睡的床上，那堆他早已习惯的凌乱被子里，正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直到张达最放松的那一刻，他猛地从被子里暴起，用沾有麻醉药物的毛巾，从背后捂住了张达的口鼻！
“现场打斗痕迹非常轻微，”
“这不合理。一个年轻力壮的硕士生，在面对突袭时，不可能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他走到床边，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床单的一角。
“唯一的解释是，在凶手动手之前，张达就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反抗能力。”
“麻醉药？”成浩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
“小枫，你的推测是对的。”
“妈。”陈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工作场合，他们从来不以母子相称。
林香爱走到床边，拿出一个取证袋，用镊子从被子的纤维缝隙中，夹起了一些几乎微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这是高浓度的乙醚混合物，经过了特殊处理，挥发性极强。凶手很可能提前将药物洒在了被子里。张达躺在床上，或者仅仅是靠近，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入，导致中枢神经被麻痹，四肢无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手法，非常专业。不是普通的医生能做到的。”
乙醚……
又是和医学相关的专业知识。
“陈队，”林香爱将证物袋交给助手，转头看向陈枫，“死者胸腔的创口处理方式，和解剖室那具无名尸体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人做的。”
“我知道。”
“他拿走了张达的两根肋骨。”
“对。”
“他在‘回收’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第一个死者，被取走了肾脏和肝脏的一部分；第二个死者，被取走了两根肋骨。这个凶手，就像一个有强迫症的外科医生，在修补他那件残缺不全的‘作品’。”
强迫症……
“立刻去查！”
“调取生物工程研究室，包括谢智在内，所有导师、研究生、甚至后勤人员的全部档案！”
“是！”
“重点筛查，有外科、骨科医学背景，或者在相关领域发表过论文、有过实习经历的人！任何一个熟悉人体骨骼和解剖结构的人，都不能放过！”
凶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他每一次作案，都在暴露自己的信息。
医学专业背景、熟悉解剖、了解麻醉药物、并且对这五名研究生的行踪了如指掌！
筛查范围，已经大大缩小了。
母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连环杀手，就藏在学校里。
他很可能，就是这群师生中的一员！
他白天可能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师，或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同学。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匆匆跑了进来。
“陈队！林法医！研究室所有人的档案都在这里了！”
陈枫接过那沓纸张，一张张带着证件照的脸，从他眼前划过。
老师、学生、研究员……
林香爱也凑了过来，和他一起查看。
忽然，陈枫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份档案上。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档案的“专业特长”一栏里，赫然写着几个字：临床医学（骨外科方向）双学位。
“我得回局里了。”
林香爱看了一眼腕表。
“徐长清的尸体上，肯定还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那个取走内脏的手法，我需要再做一次病理切片比对。”
陈枫点点头。
“我留在这。”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电脑。
“我得把它们挖出来。”
林香爱没有多言，带着成浩等人迅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