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毕业考核那件事，他一直记恨在心。这次你回来接了江波的案子，动静不小，我怕他会借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邬桐也附和道：“是啊陈枫，程家在宁市的根基不浅，尤其是在政法系统里。”
“我明白，谢谢你们的提醒。”
“不过不用担心，不管他想玩什么花样，我接着就是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陈枫没有直接开车，而是选择独自在街上步行回家。
回到家中，家里的佣人王妈正在客厅打扫卫生。
“小枫回来啦。”王妈打了个招呼，“快来看，你爸爸上电视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宁市晚间新闻——“全市公安系统召开积案悬案清理专项行动动员大会”。
画面中，一个大型会议室内坐满了身穿警服的干部。
陈枫的目光定在了他父亲——市局常务副局长陈正法的身上。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陈正法面容严肃。
清理积案？
在这个节骨眼上？
陈枫太了解体制内的运作逻辑了。所谓的“专项行动”，从来都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背后必然牵动着各方的利益和博弈。
深夜十一点，陈正法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他换下鞋，看到客厅里还亮着灯，陈枫正坐在沙发上等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怎么还没睡？”
“爸，我看了今天的新闻。”
陈正法在儿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他没有说话，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猜得没错，这次的专项行动，来者不善。”
“是程家？”陈枫直接问道。
“程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他背后的人，可以。”
“最近，上面有股风，要对政法系统进行一次人事调整。他想动一动，坐上我的位置。”
“所以，江波的案子，就成了他的投名状，或者说……是攻击我的武器？”
“可以这么说。”陈正法点了点头，“把一件有争议的积案，办成一件无懈可击的铁案，再请出高启强这种标志性的人物来主导公诉，这本身就是一场政治秀。”
“只要江波被判了重刑，就证明了我当年主导侦查时存在‘疏漏’，甚至可以被解读为‘包庇’。而他，则是那个拨乱反正、扞卫司法公正的‘功臣’。”
“他们为了这个位置，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香爱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林香爱放下包，一边换鞋一边问道，“你们爷俩大半夜的在这儿演谍战片呢？”
陈枫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今天下午，程军在内部会议上，主动向上面提议，要搞一个‘全国积压悬案专项清查行动’。”
林香爱一愣，随即笑起来：“清查积案？他说得倒轻巧！九十年代的案子，监控设备等于没有，刑侦技术还在摸索阶段，很多现场连最基本的生物检材都提取不出来。时隔二十多年，人证的记忆早就模糊了，物证也可能早就被销毁或者污染了，查？拿什么查？拿嘴查吗！”
这根本不是为了追求正义，这就是一场政治作秀！
陈正法看着妻子：“香爱，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他是有备而来的。”
“之前那个跨省盗窃团伙的案子，不是陈枫破的吗？程军就借着这个由头，在会上大肆吹捧陈枫是‘百年一遇的刑侦天才’，说既然有这样的青年才俊，就应该让他去啃最硬的骨头，为全国公安干警做表率。”
“所以，程军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了。”
“他把二十一年前，发生在华科大的那起烹尸悬案，指派给了陈枫。”
“你说什么？！”
“华科大烹尸案？！陈正法，你同意了？！”
“我……”陈正法张了张嘴。
“你当时就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给你儿子下套，你居然同意了？！”
“你是公安最高部门的部长！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吗？！”
“那是一场阳谋！”
“所有人都看着我！他把陈枫捧到了天上，我如果反对，就是不相信我儿子的能力！就是心虚！就是护短！我能怎么办？”
“那也比让他去送死强！”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案子？二十一年前！受害者的尸体被剁碎了煮在食堂的大锅里，被几百个学生当成辣椒炒肉给……给吃了！当年连一条完整的尸块都找不到，更别说提取什么有用的物证了！一条都没有！你让他去查？他拿头去查吗？！”
食堂……辣椒炒肉……
“妈。”
就在父母的争吵即将升级到顶点时，陈枫开口了。
“别怪爸了，这个局，我躲不掉。”
“跟我说说这个案子吧。”
林香爱看着儿子，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将那段血腥往事娓娓道来。
“受害者，名叫卢青，是华科大生物系大三的学生。”
“二十一年前的十月，失踪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早上，有学生在食堂的早餐——辣椒炒肉盖浇饭里，吃到了一截……人类的手指。”
“警方立刻封锁了食堂后厨，在那口熬了一夜，准备当天出售的大锅里，发现了更多的人体组织碎片。”
“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是你赵叔。他们排查了食堂所有的工作人员，尤其是负责采购和切肉的屠户，但所有人都没发现有作案动机和时间。”
“那个屠户，因为这件事，成了整个学校的怀疑对象。虽然警方没有证据，但流言蜚语比刀子还伤人。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在学校被欺负到退学。不到半年，他就不堪重负，喝农药自杀了。”
说到这里，林香爱叹了口气。
“他一死，这案子最后的一点线索，也彻底断了。”
一件时隔二十一年，无头无尾，无物证，无嫌疑人，甚至连唯一的线索人都已经自杀的悬案。
这已经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了。
这是一个黑洞。
程军这一招，不可谓不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