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雷第一题,他就选的c。
陈枫那句“过度脑补,是刑侦大忌”,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接下来,是大家最关心的最后一道综合分析题。”
“关于死者王某的死亡真相——”
“真正的凶手,是死者王某本人。”
“什么?!”
程雷更是第一个无法接受。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教学楼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自己的质疑:
“不可能!李凯身上的搏斗痕迹怎么解释?那是警方认定的,是铁证!”
他的声音,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位同学提的问题很好。李凯身上的抓痕和瘀伤,确实存在,警方勘验报告也不会出错。”
他先是肯定了问题的合理性。
“但是,请大家再仔细回想一下线索——‘案发当晚,四人聚在一起,玩了一款最新发售的高强度体感格斗游戏’。”
“体感游戏,意味着需要大幅度的肢体动作。而格斗游戏,更是充满了各种模拟的抓取、挥砍、击打动作。在沉浸式的游戏过程中,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或者不小心磕碰到家具,从而在身上留下一些抓痕和瘀伤,这是不是一种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说必然的可能性?”
“线索只告诉你,李凯身上有伤。但并没有告诉你,这些伤,一定是和死者搏斗留下的。”
“将‘肢体接触’,直接等同于‘生死搏斗’,这是你们犯下的第二个错误——经验主义。用固有的思维定式,去解读一个全新的案件。”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搏斗痕迹”,就将其与凶杀案联系在了一起,却忽略了那个同样显眼的线索——体感格斗游戏。
程雷感觉自己的推理大厦,正在被对方拆毁。
“解决了李凯,我们再看吴亮和张浩。”
广播里开始解剖案件的另外两条支线。
“吴亮有毒药,张浩有动机。但他们两个人,都存在一个致命的共同点——他们没有任何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物理证据。”
“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皮屑,更没有指纹。换句话说,在案发的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二人进入过那个房间。”
“一个连现场都‘没去过’的人,要如何完成毒杀、捅刀、嫁祸这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如果吴亮或张浩是凶手,他们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既然三个嫌疑人都不具备作案条件……
“所以,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也是唯一的真相。”
“真相就是,这是一场由死者王某,精心策划、自导自演的,恶作剧式自杀。”
“他利用了你们所有人的惯性思维,将勒索、毒药、刀伤和指纹这几条线索抛出来,故意让三条证据链互相矛盾,互相纠缠,形成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循环。”
“但解开这个循环的钥匙,其实就藏在线索最开始的那句话里……”
“而那把刀上的指纹,之所以看起来那么‘完美’,只有一个原因——”
“那是一枚被刻意复制后,再印上去的‘死’指纹。”
“所以刀上的指纹是李凯的没错,但不是他摸上去的,是王某自己印上去的!”
人群中,程雷的身体晃了晃。
复制指纹……
自导自演……
恶作剧式自杀……
三条看似清晰的证据链,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人。
但这三条链条,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而产生了无法解释的矛盾。
李凯有搏斗痕迹和指纹,但他没有动机,更无法解释毒药。
吴亮有毒药,但他没有出现在现场的证据,也无法解释刀伤和李凯的指纹。
张浩有动机,但他同样没有出现在现场的证据。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死局。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矛盾都迎刃而解。
“我……”
“对不起。”
“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傲慢和愚蠢,向陈枫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是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啪!”
“啪啪!”
“好!说得好!”
“同学们,都安静一下。”
“刚才的这场论证,我想,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堂生动无比的实践课。”
“他用最严谨的逻辑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在刑侦工作中,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狡猾的罪犯,而是我们自己脑中的‘经验主义’和‘惯性思维’。”
“我们总会下意识地,将罪犯想象得多么高明,把案件想得多么复杂,用我们过往的经验去套用一个全新的案件。就像这道题,出题人只是抛出了几个看似线索,你们就自己钻进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你们预设了‘他杀’的立场,所以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而陈枫同学,他从一开始就跳出了这个框架。先证伪,再求真。这,才是真正的刑侦逻辑!”
“如果这是在真实的案件中,你们的这种思维盲区,很有可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冤假错案!我希望,今天这次特殊的考试,能让你们所有人,都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在场的学生们,无论是新生还是老生,他们都被耍了。
被出题人耍了,也被自己的思维定式耍了。
“我想问,这道题的第三问,有人……有人答出来了吗?”
“很遗憾,根据后台的初步批阅结果,第三问,‘找出真凶并阐述完整的作案逻辑’,全校,目前没有一份答案,拿到了满分。”
“那……那我们这次的平均分……”有人小声地问。
“呵呵,”
“你们应该庆幸,这只是一次期末摸底,分数不占太大权重。否则,光是这一道题,就足以让你们所有人的刑侦学,集体挂科。”
这次的试卷,简直就是拉低整个年级绩点的罪魁祸首!
“叮铃铃——”
就在这时,预备铃声响彻校园。
“各位同学,下一场考试要开始了,都回到自己的考场吧。”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对于陈枫而言,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法律条文,对他这个曾经的顶尖刑警来说,都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他几乎都是提前交卷,走出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