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的人，和杀人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林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放下了手机，声音干涩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兵分两路。”
陈枫的思路清晰无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慢性中毒”的下面写下了“食堂”两个字。
“林队，食堂那边还是要查，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查封，而是秘密调查。”
“重点排查在过去半年里，跟徐岩、许凯、刘浩三人有过冲突，或者有密切接触的食堂工作人员。”
“这个下毒的人，虽然不是我们要找的‘截胡凶手’，但他却是解开整起案件的第一把钥匙。他的动机，很可能和凶手的动机，指向同一个源头。”
林威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亲自带人去摸排，保证不打草惊蛇！”
“我和韩晴，去另一个方向。”陈枫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字。
王璐。
宁城警官大学，后勤办公楼。
“学校出了这种事，我们后勤部门也是痛心疾首啊！”
韩晴开门见山：“王主任，我们想了解一下学校食堂的管理情况。特别是，有没有可能给某些学生提供单独的、特殊的小灶？”
“学校的食堂，为了保证食品安全和口味多样化，早就整体外包给专业的餐饮公司了。”
“我们的管理，只负责监督。至于单独开小灶？那更是无稽之谈！我们是警校，纪律严明，绝对不允许搞特殊化！”
陈枫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在撒谎。
不过，陈枫并不打算戳穿他。
从这种老油条嘴里，是问不出实话的。逼急了，他只会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找那个能给出答案的人。
果然，韩晴追问了几句关于食堂员工的背景和流动情况，王磊军都是一问三不知，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具体的员工名册和管理，都在餐饮公司那边，我们不直接插手。”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公司的负责人。”
看着他那副“我很配合，但别来烦我”的表情，韩晴气得差点拍桌子。
陈枫却站了起来，微笑着伸出手：“多谢王主任了，我们自己去联系就行。今天就到这里吧。”
走出办公楼，韩晴终于忍不住吐槽：“这个王胖子，满嘴跑火车！一看就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不重要。”陈枫的脚步没有停，“重要的是，他的反应告诉我们，食堂这条线，水很深，不好查。”
“那我们怎么办？真去找那个餐饮公司？”
“不。”“我们去找一个，比王磊军更清楚食堂内幕，也更愿意告诉我们真相的人。”
市局，一间安静的询问室。
王璐再次坐在了陈枫和韩晴的对面。
“王璐小姐，抱歉再次打扰你。”韩晴的声音放得很轻柔，“我们请你来，是因为案件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陈枫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法医的最新报告推到了她的面前。
“根据尸检结果，郑衡、徐岩和刘浩三人体内，都检测出了同一种慢性毒素的残留。”
“这种毒素剂量很小，但他们至少被持续投喂了半年以上。”
“也就是说，在他们被杀害之前，就已经是一个慢性中毒的病人了。”
陈枫的话，狠狠劈在了王璐的身上。
“中……中毒？”
韩晴看在眼里，心中一阵不忍。
这太残忍了。
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残忍杀害，结果现在又被告知，他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被人下了毒，每天都在走向死亡。
她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看到王璐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陈枫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她自己开口。
果然，在长达半分钟的死寂之后，王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盯着陈枫。
“是……是他！一定是他！”
“谁？”韩晴立刻追问。
“马泷！食堂打菜的那个马泷！”
“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陈枫沉声问道。
“大概是半年前，有一次阿衡他们去食堂打饭，那个马泷手抖，给的肉特别少。阿衡他们年轻气盛，就跟他吵了起立。”
“那个马泷嘴也挺硬，一来二去，就……就打起来了。”
“阿衡他们三个人，把那个马泷……打得挺惨的，听说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韩晴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打菜的矛盾，就打人住院？”
王璐低下了头：“阿衡他……脾气是有点冲，但人是好人……”
陈枫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时间点对上了。
半年前。
“后来呢？”陈枫追问。
“后来……后来那个马泷回来上班，主动找阿衡他们道歉，说是他自己有错在先，不该跟学生顶嘴。”王璐的声音越来越低，“从那以后，他对阿衡他们就特别好。”
“每次他们去打饭，都给他们多加肉、多加菜。有时候食堂做了什么好吃的，他还会偷偷留一份，等他们训练结束了，再端给他们当夜宵。”
主动示好！
赠送小菜！
长期接触！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投毒方式吗？！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用“示好”和“弥补”做伪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药一点点喂给自己的仇人！
看着他们一天天变得虚弱，一天天走向死亡，而他们自己，却还以为这是对方的“善意”！
“这个马泷，现在还在食堂工作吗？”
王璐用力点头：“在！他一直在！”
“好。”
陈枫站起身，目标已经无比明确。
下毒的人，就是马泷。
虽然他不是杀人凶手，但只要控制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背后更大的秘密。
“我们立刻回警校，控制马泷！”陈枫对韩晴说道。
“好！”韩晴也立刻站了起来。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询问室。
“警官！”
身后的王璐突然叫住了他们。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查出真相。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阿衡他……”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韩晴心中一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我们会抓住所有凶手的。”
陈枫的脚步却停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王璐。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刚才到现在，王璐的表现，有悲伤，有恐惧，有愤怒……但唯独少了一种情绪。
一种最应该出现的情绪。
他突然转过身，迈步回到王璐面前。
“王璐。”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经常和郑衡他们一起吃饭吗？”
韩晴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陈枫。
这算什么问题？
王璐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轻声回答：
“有时候会，但不是很经常。我是女生，饭量小，而且也要保持身材，不怎么吃夜宵。”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等下就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这太不对劲了！
一个正常的女人，在得知自己的男朋友被人长期投毒，而自己也可能吃过那些“加料”的饭菜后，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惊慌失措，大喊着“我是不是也中毒了”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除非……
除非她早就知道！
她看向陈枫，只见陈枫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想到了！
他问那个问题，根本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在试探王璐的反应！
陈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王璐一眼，然后转身，拉开了询问室的门。
“走吧，回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