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枫,这件事,你必须想清楚。”
“罗锋不是陈富,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村民,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军人。”
“他是从全军最残酷的选拔中杀出来的兵王,是狼牙特种大队的传奇。他现在是正团级上校参谋,前途无量,是军区重点培养的将才。”
他明白爷爷的意思。
调查一个普通人,和调查一个在军中身居高位、功勋卓着的战斗英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后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对他展开调查,引起的震动和阻力,将是难以想象的。
军方的荣誉感和内部保护机制,会让这件事变得棘手百倍。
“爷爷,我明白。”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更要查。”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肆意妄为,草菅人命,那才是对‘军人’这两个字最大的侮辱。”
电话那头,陈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愧是我陈梁的孙子。”
“放手去做。证据,我来想办法。”
“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预感到,这将会是他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可怕,也最强大的对手。
这不单单是一场简单的追凶,更是一场意志与智谋的较量。
就在这时,警察队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
“在……在后山树林里?!”
他挂断电话,看向陈枫:“陈……陈枫同学,有村民在后山……发现了……发现了好几个黑色的塑料袋,好像……好像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陈富的尸体,找到了!
后山树林。
几盏警用强光手电筒刺破黑暗,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几个黑色的厚重塑料袋被随意地丢弃在灌木丛中,袋口被扎得很紧,但依旧有暗红色的液体渗透出来,在泥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成群的苍蝇“嗡嗡”地盘旋着。
一个年轻的警员大概是刚入职不久,没见过这种场面,只是上前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看了一眼,就“哇”的一声,转身跑到一边,扶着树干剧烈地呕吐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而是一块块、一堆堆,被利器残忍剁碎的……肉块和碎骨。
模糊的血肉混杂着泥土和草叶,在高温下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腿。
这就是陈富。
警察队长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睛都红了。
凶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屠宰!
“队长……”
“这……这让我们怎么勘查啊……”
现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股无力感。
尸体被破坏成这样,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陈枫却走了上去。
他戴上乳胶手套,平静地蹲下身,在那个被打开的袋子前,仔细地检视着。
陈枫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的大脑此刻正飞速运转,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理性的状态。
不能吐。
不能怕。
一旦被情绪左右,就会忽略掉最重要的细节。
凶手把现场弄成这样,不仅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摧毁警方的意志,让他们从心理上就产生畏惧和厌恶,从而草草了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警察。
“都转过头去做什么?”
“他叫陈富,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像牲口一样宰了,剁碎了,扔在这里喂苍蝇。”
“你们是警察,是唯一能为他讨回公道的人。”
“如果连你们都觉得恶心,都觉得不忍心看,那谁来替他伸冤?”
陈枫站起身,指着那堆碎肉,一字一顿地说道:“凶手就是想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他想看到你们恶心,看到你们退缩,看到你们放弃!”
“你们要让他得逞吗?!”
一番话,那个呕吐的年轻警员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通红着眼睛走回来。
那个别过头的女警员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直面那片血腥。
警察队长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是啊,他们是警察!
如果连他们都怕了,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对不起,陈枫同学,是我们……失态了。”
“所有人,立刻封锁现场,分组进行地毯式搜证!任何一根毛发,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都不能放过!”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警员们,陈枫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常规的刑侦手段,对于罗锋这种顶级的反侦察专家来说,恐怕很难奏效。
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走到一边,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他的大学同学,那个在法医领域天赋异禀的怪才。
“申轩。”
陈枫言简意赅,“王家村,后山,我需要你立刻过来。”
“这么急?出什么大事了?”
陈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塑料袋,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受害人被剁成了饺子馅。”
“坐标发我,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申轩背着一个巨大的勘察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
“我靠……这是多大仇啊?”申轩皱着眉,“这他妈是屠夫干的活儿吧?”
但他嘴上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迅速戴上双层手套、口罩和护目镜,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本地的法医呢?”申轩一边打开勘察箱,一边问道。
“应付不了。”陈枫回答得很直接,“这个凶手,是专业的。”
申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陈枫口中的“专业”意味着什么。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枫负责将碎块按照人体结构的大致部位进行分类和拼接,而申轩则负责对每一块组织进行细致入微的检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子里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柱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突然,正在检验一块头皮组织的申轩动作一顿。
“嗯?”
他将那块组织凑到鼻尖,摘下口罩,非常仔细地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