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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的计划很简单,一场战争的结尾总会有一方达成世俗的胜利,而另一方先于前者败北。

琴酒:“但无论是谁先失败,失去了永恒对手的人最终只会走向毁灭——这只是时间问题。”

五条悟是很聪明的,但他听了半天,也只得出来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干巴巴地问琴酒:“就是说你要殉情喽?”

黑泽阵这个话,比起永恒的对手,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永恒的爱人……怎么会有人把对手说成这种味道啊??

琴酒翻看高层邮件的手顿了一下,视线终于从手机挪到了五条悟的脸上。他打量着传说中不亚于自己的新特级咒术师。

他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五条悟呲牙:“真是不想懂啊,我为我瞬间理解这件事感到可悲。”

琴酒反倒因为五条悟的话笑了一声。

他谈起另一件事来:“高层大势已去,无论是否自愿,他们都一定会答应月见里月的要求——五条悟。”

更为年长的特级咒术师和他说:“如果你和夏油杰想要插手,现在是好时机。”

在习得反转术式之后,五条悟曾一度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如果是关于爱的话——

五条悟:“……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家伙。”

真是搞不懂啊,关于爱。

目前看来,爱对咒术师而言完全就是毁灭性的东西,一旦染上这个就彻底完蛋了……

琴酒:“或许。”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按照约定,我会使用束缚和领域展开困住月见里月,在双方失去战斗力的时候、”

琴酒很平静,语气里略带兴致盎然的战意:“你就使用你的领域——将我们杀掉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还是挺难的。

如果月见里月想,他可以连续一个月不露面,只派出源源不断的咒灵肆意攻击咒术师——为什么东京会有这么多咒灵?!

高层提出了一种说法:“因为月见里月也变强了。”

这或许是某种天与咒缚,可以用伤口来换取庞大的咒力,而无论咒术界如何否认月见里月的身份,他都是一名咒术师,一名只要出现伤口便可匹敌特级的咒术师。

咒术师与咒灵之间又存在着平衡,这就导致了东京的咒灵越来越强且层出不穷。如今看来,杀掉月见里月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而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月见里月嘛——

“我要吃番茄锅。”他窝在伏黑家里,像个山大王一样宣布:“嗯……再加个清汤吧!刚好买的是鸳鸯锅!不要红辣椒和甜食…拿一点腌姜?津美纪喜欢牛肉吧?就再多切一点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们干嘛都这么愁眉苦脸?”

说是愁眉苦脸其实都算轻了,伏黑家简直就是一片死寂,现在掉根针都落地可闻,两个小孩的表情要哭不哭,月见里月咋舌,简直就像是在吃断头饭一样。

“——难道不是断头饭吗?”

伏黑惠瘪着嘴:“明明是月哥一进来就说[吃完这顿饭我大概就要被杀掉了]!”

这还怎么让人吃的下去!!

月见里月:“但我也不想对小惠和津美纪说谎嘛……啊,甚尔!欢迎回来?”他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去看伏黑甚尔手里的袋子:“你买了好多肉呢。”

从吃食方面,津美纪反倒是和伏黑甚尔比较相似——爱吃肉。

伏黑甚尔也是在听到月见里月说的话后,唯一一个没什么反应的人。

“你不爱吃?晚了。”伏黑甚尔把肉放到厨房就要开始做饭:“概不退换。”

月见里月就跟着他来厨房,他对伏黑甚尔的厨艺相当满意,真是垂涎欲滴啊:“我没有说不满意嘛。”他从购物袋里掏出来一点即食零食,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了:“零食!!”

两个小孩见此状,伤感的情绪一卡:“……”

好伤感…月哥好幼稚……好伤感……不对不对好幼稚……哦哦哦不不不好伤感…

两个小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坐在餐桌上吃饭,听月见里月和伏黑甚尔插科打诨,一顿饭吃完,少年又拍了拍他们的脑瓜顶,对伏黑甚尔说了声“回见啦”后施施然离开了他们家。

伏黑姐弟还没缓过神来,伏黑甚尔已经开始收拾餐具。

“……老爸。”伏黑惠叫了他一声:“月哥说这次出门后他就要被杀掉了。”

“哦。”伏黑甚尔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伏黑惠的头发更炸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走——”

伏黑甚尔心里啧了一声。

这说的是什么话?一股禅院味。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让伏黑惠接触过禅院家……难道是基因的力量?

“他被杀了又不是死了。”伏黑甚尔看了满头问号的小儿子一眼:“你没听他说回见吗?”

伏黑惠:“……那不是客套吗?”

伏黑甚尔难得叫一声少年的名字:“月见里月可不是什么客套的人。”

伏黑甚尔当然也有过一瞬与伏黑惠相同的想法,只是当时月见里月告诉他这件事时的模样太过平静安然,直觉告诉伏黑甚尔,相信月见里月,且不要搅碎这份信任。

没有人说过,但月见里月无声要求伏黑甚尔对他全然信任的模样真的很叫人上瘾…信任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产物吗?

伏黑甚尔懒洋洋道:

“总之你们两个吃完午饭赶紧准备睡觉吧——没准等睡醒后,那家伙就能死而复生了呢。”

月见里月猜的果然没错,在他踏出伏黑家的第一步时,一股凛然的杀意就落到了他的身上,逼得月见里月不得不动用术式逃掉——

他失败了。

潜逃到一半时,他发现自己的咒力凝滞了——他在不断洞开的途中的某一瞬闯入了早就为他布下的陷阱,琴酒的领域。

只用一瞬间的功夫,琴酒的武器化作鬼魅般的影子,几把尖刀刺破月见里月的血肉,准备将少年的两只手都钉在地面,月见里月避开其中一面的攻击,反手握住攻来刀柄将它死死插入琴酒的胸口——偏了。

“呜哇……”血液顺着刀脊流到月见里月手上,他的表情十分兴奋:“我还没有见过你的领域呢——居然是让人失去任何咒力的领域吗?还蛮适合对付我的。”

“是啊。”琴酒又向下逼近了些:“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如何能抓住你。”

这也算是专门用来对付月见里月而存在的领域了。

琴酒既然能精准预判到他的洞开,想必是已经剿灭了咒灵组成的军队。

哎,月见里月心想,他还以为那些咒灵能再撑一会儿的。

“你把我的朋友们怎么样了呀?”他问琴酒:“你把冬将军他们杀掉了?”

“是又怎样?”琴酒把钉着月见里月手掌的刀刃压的更深了:“反正它们死了也是你的东西——月见里,你竟然把它们招募成为了自己的信徒,咒灵这种东西,居然也能被招募?”

月见里月哈哈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目前看来我做的很成功嘛。”

顿了顿,他问:

“所以,你玩的开心吗?”

琴酒吻他的时候,自己嘴里也满是铁锈味,他闻言低低笑了起来。

“不错。”他说,“月见里,你果然是最棒的那个。”

话音落下,琴酒的领域瞬间解除——这原本是一片金色无尘的空间,却因解除而裂开了一道蔚蓝的豁口。

“悟也在啊。”月见里月感叹:“为了杀我,你们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

“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很不错。”他露出一个让琴酒挪不开眼的漂亮笑容:“而死亡毕竟不是我们的终点…如果你愿意,家主大人,我们当然可以至死也不方休。”

他说。

死亡只是一时的疼痛,有时甚至只是一片甜蜜的黑暗。既然他们能够玩弄死亡,有机会重返于这世间,那它还有什么恐怖之处?

琴酒的领域破开时,就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五条悟悬在半空,黑色墨镜早已取下,那双苍蓝之瞳正对着下方的怨侣。少年的右手缓缓抬起。

“领域展开——”他缓缓开口:“[无量空处]。”

话音落下的刹那,世界被剥离了色彩。

亿万条信息全部涌入了领域内二人的感知中。月见里月试图捂住耳朵,但他的意识依然在在毫无意义的庞大信息流中崩解。

对于特级之间的战争,胜负往往只需要一瞬间的空隙就够了。

五条悟站在暴风眼的中心。

琴酒残余的领域化作漫天光影,金色的光辉被无形的力场拂起,以杀戮为主的术式被破解时竟然是这样的光景……五条悟最后看了一眼身下的二人。

他伸出右手,掌心前方,一颗赤红色的光球开始凝聚。

“赫。”他低语。

仍处于领域效果中的琴酒和月见里月都没有逃。

五条悟他身边的一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攻击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直线轰出,所过之处,空气被灼成真空,地面龟裂,碎石浮空,冲击波裹挟着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宛若一场核爆。

当攻击结束,目之所及之处已形成了巨大的深坑,五条悟浮在半空看了一会儿,等增援的声音响起时,他在施施然从空中落下。

“来晚了哦,”他说:“已经解决了。”

由于高层数量骤减,前来增援的基本都是御三家的年轻骨干或是新生咒术师,闻言皆是一愣。

“那、诅咒师月见里月和黑泽家主的……”

五条悟向前走,围着他的人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

“当然是都死掉了。”他懒洋洋道:“能成功接住我攻击的人还不存在呢——喂,杰,我们去吃饭吧?”

夏油杰站在人群最外围,他心事重重地看着五条悟:“你没事吧?”

五条悟:“哈?我能有什么事?——老子都帮黑泽阵成功殉情了——”

他这话一出,夏油杰立马捂住了他的嘴,但还是被身边离得近的援军听到,想明白后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其中应当是还有琴酒的单推人,闻言咬牙独自扼腕:

“……传闻竟然是真的……虽说如此,黑泽大人也对诅咒师月见里月使用了领域,他们之间未必是——”

五条悟插嘴:

“啊,说到这个。”

白发少年忽然扭过头对喃喃自语的援军说:“黑泽阵的领域展开,名叫[月]。”

说实话,这跟表白也没什么两样了。不顾已经目瞪口呆,甚至石化了的众人,五条悟拉着夏油杰踏上虹龙,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地。

遨游在天际之间,夏油杰叹息道:“你真的没事吗?…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啊?”五条悟:“毕竟也算是亲手杀了朋友——不过我觉得,他们两个也算是求仁得仁。”

说罢,五条悟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虹龙的背上,眼睛看向上方,更高更深的天空。

他说:“我只是觉得,再也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