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是一个问题,急于求成者当心梦中被啜饮大脑。
显然,并未有人提醒羂索这一点。或许是胜利在望,或许是祂已经急不可耐。
在将特蕾莎吸收进体内的瞬间,羂索面前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感,灼眼的光源让他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但随便祂,遮也无用。
或许是没想到特蕾莎颅内的知识是如此的汹涌……羂索咬着牙,勉强抵挡住了纷乱的知识如刀锋般切开他本来思想的意图…但祂真的全都挡住了吗?
最近祂的确太迫切了,成功在即,祂太想真正地做出一些事情,而人太专注某件事时,往往会忽略掉许多不妙的信号。
一如现在。
卡巴拉体系里对光有这样的描写:“神圣光芒本性如一,而由于容器的约束显示出不同功能。”这种描述就像是灯准则明显之人的颅内的光一样神奇——不论是谁,去掉外壳后里面都是一样的,最本质的灵魂,最轻盈的形态,均在去掉容器后显现。
同时,很多宗教都发展出了对光和火的崇拜,毕竟亮光使人类可以视物,它对人的吸引是不言自明的——而羂索对人类进化的求知与渴望同样是渴求辉光的一种表现。
只是如同许多人毁灭于光般,祂最后的结局是否也与那些人一样?
那么谁将酌饮求知者的大脑?在求知者……蜕去外壳之后?
月见里月被封印,这个消息简直使得咒灵方敲锣打鼓,奔走相告,没过一会儿,结界外的咒术师基本都知道了。
结界之外,月见里月传送回来的裸人被排成一排,辅助监督面色丧丧地给他们挨个披毯子。而刚刚赶到的禅院直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大叫一声,崩溃程度堪比独自面对特级咒灵。
“这是什么?!”禅院直哉紧紧闭着眼睛,扭头对夏油杰说:“你就放任他们把这些——这些——”
“………”夏油杰贴心发声:“直哉君,你的头转错方向了。”
禅院直哉顿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欻地扭过去。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夏油杰也很想知道答案。但他不能在众人面前露怯,嗯……总之,一切都是阿月干的好事吧?
夏油杰身后,有个普通人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模样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穿了夏油杰的耳膜。
辅助监督们着急忙慌凑过来给人摁住,一个自称术式是助眠的咒术师拎着平底锅直接拍向那人的面门。
咚!世界安静了。
尖叫的普通人两眼一翻徐徐躺下,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一名辅助监督咽了口口水:“你没把人打死吧……”
咒术师也怕啊,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他抹泪。
然后所有辅助监督听到这句话后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夏油杰:“………”
……都是他干的好事啊,夏油杰咬牙切齿地想。
有了这一排裸体的冲击,在听到月见里月被狱门疆封印住的消息时,和月见里月熟悉的人已经来不及二度震惊了——特别是知道些许内幕的夏油杰和禅院直哉,虽然他们平时各自看不上彼此,但此时此刻,他俩简直就是这一瞬间的知己啊!
夏油杰抬手把自己的学生呼唤过来。
“悠仁君。”他心累似的叹了口气:“阿月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虎杖悠仁有点小紧张:“……是的!”
他的作用,主要是为了引诱特级咒灵,然后装模作样的反抗,再让它们将两面宿傩的手指喂给自己,再然后——
琴酒默默站在虎杖悠仁身边,凛冽的气场让少年默默出了一身冷汗。
嗯……再然后,就是让黑泽先生和两面宿傩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了。
这个计划其实完全漏洞百出,夏油杰真的很心累,他问虎杖悠仁:“还有其他计划吗?”
虎杖悠仁疑惑的“啊?”了一声。
“……阿月就说了这么多,嗯…他还说剩下的借机行事就好。”少年挠挠后脑勺,笑得很单纯,一副涉世未深的开朗模样:“但既然阿月这么说了,一定没问题的!”
虎杖悠仁的直觉告诉自己,包活的。
“…说起来。”虎杖悠仁想起来了一件事:“他还说自己请了增援。”
夏油杰:“增援?”
能被月见里月称之为增援的人……
虎杖悠仁:“是的——啊、就在那里!”
少年手指着一个方向,对着不远处的人影喊道:
“伏黑先生——!在这里!”
夏油杰:“……”
夏油杰:“?”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带着咔吧声一顿一顿地扭过头去,伏黑甚尔单手拎着天逆鉾,在禅院直哉无声的尖叫与仰慕中对着夏油杰扯扯嘴角,笑道:
“早上中午晚上坏啊,特级咒术师大人。”他说。
月见里月待在狱门疆时,忽然得到了一条信息,那是特蕾莎的分身被毁掉,已经返回至漫宿的消息。
[特蕾莎正在休息]*
“嗯哼……”月见里月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翘脚:“被吃掉了啊……小心被光吃掉脑子哦。”
在一场深刻探讨后,可以再从字面意义上理解[灯]的启明和不仁:
只有被光慷慨沐浴到的部分,人类才能看到,并加以理解;而那些过强的、使人致盲的光对认知行为是毁灭性的。
“羂索会是哪一种人呢?”月见里月自言自语:“你觉得呢?”
特蕾莎的回归是最后一块拼图,至此,羂索踏入了知识为他布下的陷阱。
月见里月饶有兴致地盘腿坐在一片漆黑的结界之中,仰头看向上方,在他的视线中,狱门疆从来都不是完全紧闭的结界,而是拥有着明显门扉的房间——
毕竟,与门最紧密的两个意象就是“锁”和“钥”。钥匙毫无疑问是最刻板印象的[启]之代表,它象征对阻碍的破坏。
“……再也没有锁,再也没有门,门户皆敞开,墙壁亦不再。所有的堡垒对我不再封锁。所有的国度我都出入无碍。除了神的律法,不再有约束我的律法。”
月见里月饶有兴致地念起启之信徒入教之语,然后继续向自我发问:
“——你觉得,这里能困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