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的血液凝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但好在对六眼来说不算什么。
五条悟吐掉嘴里的腥甜,嘴角却勾了起来。他们附近的柱子已经塌陷过半,钢筋裸露如断骨,伏黑甚尔胸前被他轰出一个大洞,身体已经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
五条悟敛去脸上的笑容。
“阿月。”他看着站在伏黑甚尔身侧的友人,冷漠道:“别碍事。”
一身白色长袍的黑发少年爽朗的笑了起来。
月见里月:“碍事的人可不是我啊,悟。”
他把手搭在伏黑甚尔右侧的肩膀上,没有被五条悟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到。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呢,甚尔。”
几近濒死的男人听到少年苦恼的抱怨:“明明刚刚才答应加入我的公司,现在却要擅自死去吗?我真的不会再给你加钱了。”
伏黑甚尔听完甚至都要笑出来了。
“啊……那还真是抱歉。”他咧着嘴,声音一如既往的混蛋:“这不是有意外情况嘛,金主大人。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声音很低:
“过不了两年,我的小孩大概就会觉醒术式……如果对你有用的话就拿去——”
月见里月打断他:“我在生气哦,甚尔。”
让月见里月意外的,伏黑甚尔居然对于自己的死亡没有怨言…虽然他也对甚尔曾经做出的事情记不太清了,但是果然,之前的甚尔和现在的甚尔与是不一样的——
他搭在伏黑甚尔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我不满意这个故事。”
而五条悟就更不满意了。
他歪着头,天蓝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的骇人,“喂,你认真的吗?阿月。”
他无疑是愤怒的,五条悟带着还未衰退的兴奋,以及轻微的茫然遥遥看着自己的朋友:“那家伙是天与咒缚,就算是反转术式对他也没有效果,已经救不回来了吧?而且你居然认识这家伙,现在还为了他站在我的对面——”
他在一瞬间噤声。
因为他[看到了],月见里月搭在伏黑甚尔肩膀上的那只手,从这里开始,一股不可能注入伏黑甚尔体内的正向咒力正在源源不断传送到他的体内,重塑着伏黑甚尔残缺的身体。
无形之术学徒所追求的飞升之地名为[漫宿],而那里是神生活的地方,学徒将神称之为[司辰]。
与准则[启]有关的司辰共有四位,其中一位精通谋杀与治愈,对治疗和下毒同等了解,月见里月是她的孩子。
而在咒回的世界里,无形之术与咒力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关系。
一滴漆黑如墨的毒液从月见里月的指尖尖滴下,融入伏黑甚尔的伤口中——它瞬间侵吞了伏黑甚尔内在的一切。
男人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身体正无孔不入地被强迫打开,他眼前的景象像是碎玻璃般摇动开裂,他的口,他的鼻,他的眼,他的耳涌出鲜血,他如今所体验到的痛苦比之前他被五条悟击中时所受到的痛苦还要多。
月见里月笑着解释:
“我所持有的这份特级咒物名为[生猛毒液]——此物质在不计其数的地方洞开着人体,也因此让你享有了一瞬间的咒力,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帮你治愈身体啦。”
他双手合十,吟咏的模样比盘星教的教徒们还要专业。
他说:
“……你的嘴敞开。你的眼敞开。
你随着会众放声唱起赞美诗。
我代替母亲穿过你的嘴眼进入,像一只探求的手。
我解开你舌头的锁,你尝到血。我围住你心脏的脉管,你感到片刻疼痛……但我首先肯定了你,提振了你。于是——”
月见里月低声道:“这便是你的路。”
月见里月忽然扬起语调,欢快道:“所以甚尔,你懂了吗!”
伏黑甚尔痛得都骂不出话来,他看起来是在单膝跪地凹造型,实则已经晕晕醒醒好几次了,好不容易挨到一个可以呼吸的间隙,听到月见里月这么说,溢出一声沙哑的笑声。
“听不懂,”他一句话否定了月见里月所有的装逼:“金主大人,转人工。”
月见里月发出泄气般的懊恼声音。
他说:“好吧,你真是一点情调也没有。”
五条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正当他要继续发起攻击的时候,月见里月站在伏黑甚尔身前,五条悟面前,反手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寒光凛凛,刃口泛黑。
少年在天与咒缚身前轻笑。
“甚尔。”月见里月偏了下头:“我有说过,你可以死了吗?”
等夏油杰赶来的时候,月见里月和五条悟已经打过一轮,且伏黑甚尔早就被转移走了。
他们正靠在残垣断壁上,很明显是在等待夏油杰。
五条悟脸上都是血,在夏油杰没有发现他们的时候遥遥喊了一声:“哟,杰。”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去。
月见里月身上的衣服也全都被五条悟搞脏了,血和灰尘将衣服染上颜色。他坐在一根半坍塌的柱子上晃动双腿,双手托着脸颊,观察着夏油杰。
他的表情是罕见的…急切?懊恼?绝望?当然,夏油杰一直是冷静的,但他现在蹙起的眉毛和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是如此恐慌,如此焦灼,如此像一只惊弓之鸟,看起来随时准备开始一场新的战斗,又或者马上就要从弓弦与噩梦中逃开。
其实在某些方面,月见里月并不了解这样子的夏油杰。
但同时,他熟悉一个人被重重意外所打乱时会展露的失态。当人被如此多的意外所锤炼,无论他是否心甘情愿,都很难心平气和地去考虑清楚更多事情,如今他只可以,只能去相信自己曾经坚信的一切,否则,他就会坠入相反的深渊中。
夏油杰逆着光走来,月见里月花了一点时间才看清他的表情。
比他们更沉稳的少年展现出了惊人的沉默,他没有和五条悟打招呼,只问了一句:“……理子呢?”
五条悟:“哦——我们正要去拿小理子的尸体呢。”
他这里的“我们”当然包括了月见里月。
夏油杰:“……这样啊。”
啊,月见里月侧耳专注,他总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那种——
玉出现了裂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