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见里月和禅院甚尔见面的时候,琴酒正在与九十九由基一起出任务。
海浪打在礁石上,随后又被咒灵的触手击碎,琴酒腾空落在咒灵的庞大的身躯上,用特制的匕首猛地刺进咒灵相对柔软的肚腹,粘腻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袖口衣角带来腐蚀般的灼痛,但琴酒似是无所察觉。
咒灵发出了吃痛的尖哮声,声波震动,方圆几十里的海平面翻起浪花,它抬起的触手时而变换成人的脸,时而幻化成长着尖牙的嘴,时而幻化成无数颗令人作呕的眼球,但在琴酒眼中,它只是一团没有意义的黑洞。
特级咒灵[无相之海],其诞生于人类对未知的恐惧。由于恐惧的根源是不可知本身,所以它的身影很难被发现。
最近出现在海洋中,或许是因为海洋对人类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解之谜。这倒是给了[无相之海]一张空白画布。
但琴酒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嘲弄似的笑了笑:“你就这点能耐?”
轰!!!
咒灵显然被激怒了,它展开了一个粗糙但依然杀伤力极大的简易领域。九十九由基站在距离战场几里外的地方遥遥看着,像是在问旁边瑟瑟发抖的辅助监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不是要去帮帮忙啊?”
她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打工,本来是想拒绝高层的要求直接离开日本的,但——谁让日本又出了个特级咒术师呢?
高层这些年,也基本摸透了九十九由基的脾气了,专门找了个处理特级咒灵的任务,问九十九由基要不要和那位新特级咒术师一起去。
尽管知道这是高层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工作几天,但九十九由基真是太好奇了,于是她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她那句话刚刚落下,琴酒已经借助咒灵带来的冲力落回她的身侧,银发被余波吹起,衬得他那张冷冽但略带兴奋的脸愈发张狂,看得九十九由基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她问琴酒:“需要帮忙吗?”
琴酒简短地拒绝她:“不。”
他已经完成了对咒灵的解析,现在是时候该让它去死了。
高魔世界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可以肆无忌惮使用己身的力量。琴酒的脸上带着恶念的笑意,单手比出一个手势,
术式——[武力之敕令]。
抗争与冲突的戒律,乃驱使寰宇变革之引擎,其有时也被称为角争。*
与月见里月一样,琴酒飞升后也有属于自己的准则,其名为[刃],这是战斗与抗争的准则,包含蛮力、背叛、狡诈和痛苦——三者乃通往胜利的根基。
所以曾经有人说琴酒的术式看起来像是禅院家的天与咒缚,这句话并不算错。因为琴酒所使用的,确实是一种依靠绝对武力而击败敌人的术式:[武力之敕令]的本质便是通过对战——通俗来说——一场微小的战争,来达到愈挫愈勇,愈战愈强的效果。
随着琴酒的手势,一股庞大的咒力出现在咒灵的周围,随后它凝结成无数道致命的刃锋,猛地刺入咒灵体内!咒灵发出痛苦的嘶吼,在海中滚动的身躯甚至引发了浪潮,但最终它依然难逃一死——琴酒的术式锁定了它的弱点,九十九由基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洞一样的存在出现了实体,像是用无数散装的肉块拼凑而成的身躯,在二人的目睹之下不断涨大,再涨大,最后像一个被吹爆的氢气球那样砰的一声炸开——
海面上下起了金色的雨。
这也是琴酒术式的效果,尽管大家都知道从天而降的是尸块和血水,但——好吧。
从视觉效果上来讲,这一幕还是很美的。
九十九由基静静地和琴酒一起欣赏了片刻这场胜利之雨,她双手环胸,在辅助监督离开的间隙忽然问琴酒:“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刚才出任务太紧急,这么重要的开场白她居然没来得及说。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坦言:“我不喜欢女人。”
这回轮到九十九由基满头问号了。
出于谨慎,她还问了一句:“那男人呢?”
琴酒这回有话说了:“有。”
哦,是有心上人的类型啊,那难怪。
这次的任务很顺利。
琴酒在九十九由基震惊的目光中接下了书写任务报告的收尾工作,她震惊道:“你居然还会写这个。”
琴酒看了她一眼。
“确实是废纸。”他说:“但上面有要求。”
九十九由基笑了一声:“是吗?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听话的类型。”
辅助监督把他们送回市中心,两人找了一家酒吧闲聊,这期间,九十九由基向琴酒展示了她的思想。
这件事九十九由基还没和任何人说过——她身为特级咒术师却长期拒绝执行任务,常年在海外游历,是因为脑中多出了一个想法:她希望能研究消除咒灵产生的根本方法,希望使全人类获得咒力或消除所有咒力来根除咒灵来达到一种新的平衡。
这种极端的理论,要和别人说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疯子——或许特级咒术师和普通的咒术师也没什么区别,但九十九由基就是想赌一把。
琴酒已经是她所见过的所有咒术师中最接近同类的存在了。
琴酒听完她的理论后,既没有九十九由基想象中的惊愕,也没有表露出那些咒术师对“普通人拥有咒力”的嫌恶。
他垂眸喝了一口酒。
“就这些?”琴酒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
“听起来不算无聊——那么,九十九,你打算怎样发起一场战争?”
九十九由基怔愣着反问:“…什么?”
琴酒重复:“你打算如何发起一场战争?”
征服与统治,斗争与抗击,这些都是世界亘古不变的规律与话题。然而无论是一场胜利的统治,还是一场胜利的变革,其中最不容忽视的就是因其而展开的战争所造成的毁灭。
琴酒享受战争,享受变革,享受统治,享受这些冲突带来的毁灭与痛苦。
“如果要达到你的目的,”琴酒全然理智且全然冷漠地说:“那一场流血的战争是不可或缺的,我知道这件事。”
而九十九由基,你准备好了吗?
透过黄金色的酒液,琴酒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但令九十九由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她读懂了琴酒未尽的话语。
改革者,你准备好了吗?
在采摘胜利果实之前,目睹周围的一切全都……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