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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738章 你才是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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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幽州时,梅花山庄里正是一片热闹。

鬼道人那天正在山庄后头的药圃里翻土,他蹲在地上,那把铁锹插在泥里,手里攥着几根刚拔出来的枯根,嘴里正念念有词地骂着哪棵药草又长得不争气。

一个朱衣卫的快马进了山庄,不多时,便有人一路跑到药圃边上,将那封密信双手递到他跟前:“道爷,世子来了书信,是好消息,五位世子夫人有了身孕,凤璃夫人命属下把信送来给道爷瞧看”

鬼道人满手是泥,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擦,一把抓过那封信,拆开来看了一遍,然后整个人便定在了那里。

他蹲在那里,手里的信纸微微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层一层地涌起水光,然后那水光便凝成了泪珠,沿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了下来,滴在泥土里,洇出几朵深色的花。

他一时手足无措,好半天才红着眼喊人:“来人!去,给我请个剃头刮须的师傅来!再找个裁缝来,给我做两身新衣裳!哦,从今儿开始,道爷得至少一天洗两回澡!嘿嘿,道爷我要当爷爷了……。”

他这话喊得又急又乱,像是怕晚了一步,那些好事就会跑掉似的。

卞留香正从山庄前院乐呵呵的走过来,恰好听见了这句,他那张方正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明显的疑惑,抱着胳膊靠在一棵老梅树上,上下打量了鬼道人一番:“老鬼!我家女儿有了娃,干你屁事?你收拾这般利索做什么?莫非也想学那老王?出门去哄骗大嫂?”

“我哄哪门子的大嫂?”鬼道人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老脸上还挂着泪,偏偏又满是压不住的得意,那表情又哭又笑,瞧着滑稽得很,“我可是要当师祖了!我是师爷爷!我徒儿的娃儿,那可不就是我亲孙子?你就是个外孙……”。

“你才是外孙!”卞留香不乐意了,他那张方脸一沉,抱着胳膊的手也放了下来,“你这么大岁数,咋还拐着弯占我便宜?”

“嘿嘿,”鬼道人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像个跟人斗嘴赢了的小孩,“我是说,你得的是外孙,我跟白烈一样,哦,还有那个诸葛先生,我们仨得的是亲孙子,比你还亲一层……”

“凭啥我就远一层?”卞留香不认这外孙不如亲孙的理论,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架势像是要跟鬼道人好好掰扯掰扯,“我就那一个闺女,我闺女的娃儿那就是我亲孙……”。

“好好好!随你!行行行,你也一样亲,这总行了吧?”鬼道人摆了摆手,像是大人哄小孩似的,可他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着一层促狭的光,“道爷不跟你争!你再争,不也就一个孙子?道爷我呢?一下就有六个孙子!哎!嘿嘿……气死你!”

他说完便又摇头晃脑起来,那副模样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像一只偷到了满仓粮食的老鼠。

卞留香被他那一句“六个”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老夫不贪心,有一个就够!大不了,我跟闺女好好说说,将来让她再要一个,随我卞家的姓!你呢?白烈能让娃儿跟你姓鬼么?”

“我……我……我他娘不姓鬼!我姓……”。鬼道人被这一句戳中了什么似的,那摇头晃脑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辩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最后只能嘟囔了一句:“我他娘无论姓啥,白烈那老东西也不能乐意让娃儿随我的姓……。除非我也姓白……”。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那张老脸上的得意也一点点地垮了,最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闷闷地来了一句,“娘的,当初我为啥没托生到姓白的人家?小时候找个姓白的干爹也行啊……”。

这下轮到卞留香得意了,他瞧着鬼道人蹲在地上那副气馁的模样,心里那点被占了便宜的闷气,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层扬眉吐气的舒坦。他学着方才鬼道人的样子,摇头晃脑起来,嘴里还啧啧有声:“啧啧,老鬼啊老鬼,你也有今天?一个孙子都没有,六个,也都得姓白,你啊,白高兴一场喽——”。

“滚!”鬼道人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可那骂声里却没什么力气,反而带着一种认命之后的、软塌塌的无奈。

卞留香便笑出了声,那笑声从梅花山庄的前院一直传到后院,惊起了老梅树上几只歇脚的麻雀。而鬼道人蹲在那里,望着脚边那几棵刚被他拔了枯根的药草,闷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朝那个还没走的朱衣卫喊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我请剃头师傅来啊!道爷今儿就要收拾利索!我徒儿的娃儿,可不能瞧见师爷爷是个邋遢老头儿!”

北疆王府里,秋日的午后日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窗台上摆着一盆金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黄色花瓣挤挤挨挨地缀在枝头,风一吹便飘出一缕一缕甜腻的香,漫进屋里,与那炉上煨着的红枣银耳羹的甜气混在一处,将整间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姜腴坐在窗前那张铺了厚厚棉垫的圈椅上。她比从前瘦了许多,那张曾经圆润饱满的脸庞如今清减了不少,颧骨微微显出轮廓,可那眉眼之间的气度,却比从前沉静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过之后,反倒淬炼出了一种温柔的、不再尖锐的韧。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鹅黄色衣裙,衣料是极软的素绸,被孕肚撑出一个浑圆温柔的弧线,那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衣裳的褶子在腹前被撑得平平整整,偶尔能看到里头有什么轻轻动一下,在衣料上顶出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凸起。

她一手抓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纸面上那些墨字她几乎能背下来了,可她还是时不时地要低头看一眼,像是怕那些字,会趁她不注意时飞走似的。另一只手则覆在肚子上,掌心贴着那浑圆的弧面,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抚摸着,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