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被研儿那双认真的紫眸盯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换上了一层沉静的神色。他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拓跋鸰是该杀。这回，也是他去幽州带回来了玄雀。我得用他的命，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敢把主意打到我女人身上，我就要谁死！敢碰我的命，我就得要他的命！”
这话他说得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慢慢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慕容妍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那双紫眸里满是他，亮晶晶的，像是篝火的光全落在了她眼里。
胡玉致一直靠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枚从地上捡来的小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火堆里扔着玩儿。听到此处，她忽然将手里那枚石子扔进火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光被砸得溅起几颗火星。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世子……咱们故意避开朱衣卫，王爷那里……”。
白景琰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声音里那股冷意又浮了上来：“他不需要知道我在哪，也不需要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用在意他。”
卞玲珑本坐在不远处，正拿一根枯枝拨弄火堆里的柴火，听到这话，猛地将手里的枯枝往地上一戳，抬起头来，声音拔高了几分：“白景琰！你可别犯浑，他可是你亲爹！”
这一声让火堆旁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一瞬。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景琰脸上，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白景琰抬起头来，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结了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可玄雀是我的女人。他是我爹，更该帮我护着我的女人，而不是把我的女人往外推！他今儿为着北原送走玄雀，明儿就能为着南梁内乱送走你！后日就能为着朝廷和沈家送走沈玉仪、送走赵霓翾；再后日就会为了平复武林纷争送走于瑛、杜若蘅、胡玉致！”
他每说一个名字，声音便沉一分，说到最后那几句话时，几乎是一字一顿，像是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谁都不能把我的女人，当货物一样送出去做交易！这天下太平，本就不该靠几个女人的幸福去换！哼！我的女人，是我拿命护着，用心疼着的！谁都不许碰！谁碰了，我就找谁拼命！”
卞玲珑被他这番话堵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根枯枝攥紧了又松开，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我……”。
胡玉致却猛地从墙角站起身来，将手里那把石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他敢？姑奶奶我可没那么听话！谁也别想让我活着离开我家男人！除非他们有本事弄死我！男人我要，公爹……？我得看我男人愿不愿意让我认！”
她说完这话，又看了白景琰一眼，见他依旧板着脸，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别恼了，我们不是都在这儿么？反正我是不会走，他就算派人来抬，也抬不走我。没你的话，我哪也不去！我可没玄雀那么乖。”
“我……妾身也不会走！除非世子不要我，把我强行赶走！否则谁也带不走我！至少，，我保证让他们带不走活的”。于瑛突然道。
“还有我！我也不会走！”杜若蘅赶紧挺了挺身子，郑重的道。
卞玲珑也低下了头，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我……我就是怕，你跟你爹万一闹得太僵……以后不好收场……北疆军……不能乱。”
她话没说完，呼延观音就已经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景琰身边，蹲下身去，像慕容妍方才那样，伏在了他另一侧的膝盖上。她的动作极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回似的，双手交叠搁在他膝头，下巴枕在手背上，抬起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看着他，只说了五个字：“我在，一直在！”
白景琰低头看了看左边膝盖上趴着的慕容妍，又看了看右边膝盖上伏着的呼延观音。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两只手，一只手落在慕容妍的头顶，另一只手落在呼延观音的发间，轻轻揉了揉。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被抚平了什么之后的松弛。他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远处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线上，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紫钗已经替红袖包扎好了伤口，将最后那段绷带打了结，手指在结扣上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松开，却发现，红袖又红了眼眶，紫钗轻轻拍了拍她，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落在白景琰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后的笃定：“世子，拓跋鸰……交给我来杀。当初鬼哭崖下，我和许厨子两个联手，都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可如今不一样了！我有把握能杀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不虚：“我跟他交过手，知道他的路数。这回我亲自去，绝不会让他跑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火光将她那张温润的面容映得多了几分锐利，她手里还攥着方才替红袖包扎时剩下的半截绷带，指节微微泛白，可那目光却稳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哑奴，忽然抬起头来，那眼神里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他没有开口，他从来不开口，可他那股用腹语震动出的声音，却在石屋里低低地传开，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你现在，至少能打他拓跋鸰仨。”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紫钗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她抬手将那半截绷带收进药箱里，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慕容妍趴在白景琰膝盖上，听到这话，偏过头来看了紫钗一眼，又看了看哑奴，然后又仰起脸来看着白景琰，那双紫眸里带着几分天真的笃定：“那咱们明天就去白狼城，先把玄雀接回来？”
白景琰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这两张脸，一边是紫眸里带着急切与天真的慕容妍，一边是清冷如霜，却安静伏在他膝上的呼延观音。他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各自停了一瞬，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久违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好，明天一早就动身。先讨拓跋鸰的命，再去王庭国师府要拓跋孤鸿的名，然后，接玄雀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