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致被踢了这一下,先是一愣,随即便抿着嘴笑了,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再也不闹了。她明白,世子虽然踢了她一下,其实是在夸她呢,夸她身段儿忒惹眼。
她这身段儿走在街上,便是换了再寻常的衣裳也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平原城中如今鱼龙混杂,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多看了几眼,她的小男人怕是要当场拔剑呢。他是不想让旁人瞧着她的腰儿和臀儿,他是小心眼儿呢。
胡玉致越想心里越是美滋滋的,挨了打也高兴,他越是小心眼儿,便越是说明她在她心里分量重。她伸手摸了摸方才被他脚尖碰过的地方,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漾开了一抹极甜的笑意,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一旁的卞玲珑瞧见她这副挨了踢还美滋滋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低声朝叶流苏嘀咕道:“这大狐狸精没救了,都被踢了还傻笑呢,怕不是是中了邪?”叶流苏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澹台静和红袖两个出门前,世子也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他将澹台静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又将红袖也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女人一个妖媚入骨,一个泼辣明艳,便是换了再寻常的衣裳也掩不住那骨子里的风情。
他干脆把凤璃叫来,让她给二女简单做了个易容。凤璃师从玉面罗刹凤三娘,完全传承了师父媚术、鞭法、易容术三大绝学。只是她那媚术没什么机会用,她根本不用使那媚术,世子便已然对她着迷得很。每回她只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朝他微微一笑,他那双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了。
凤璃从随身的小包袱中,取出几只瓶瓶罐罐,又拿了几块颜色各异的药膏,在澹台静与红袖脸上涂抹了片刻。她先用一种淡褐色的药膏将二女原本白皙如凝脂的肌肤抹得蜡黄粗糙,又用一种特制的胶膏将她们的眼角往下拉了拉,将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硬生生变成了两尾耷拉的死鱼眼;再拿眉笔在她们脸上点了几颗假痣,又用一种极薄的膜片贴在了她们的鼻梁上,将那挺直秀气的鼻子变得塌塌的。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两个原本明艳动人的美人便变成了两个看上去挺丑的村妇,皮肤蜡黄,眉眼无神,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澹台静和红袖,对着铜镜看完自己的新模样,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气得差点要咬世子。红袖指着镜中那个,丑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村妇,又气又笑地跺了跺脚:“世子!这也太丑了,妾身这辈子也不会这般丑!这模样走出去,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妾身是从哪个山沟里逃难出来的!”
澹台静也咬着下唇瞪了世子一眼,伸手就要去抠眼角那块,让她变成死鱼眼的胶膏:“凤璃姐姐,便是故意将我二人弄的这样丑”。
“咯咯……,若不把你二人弄丑些,他哪里能放心?”凤璃早已笑的花枝乱颤。
白景琰却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道:“不单单你俩,明儿出门上街,都得画丑些。咱们此番进平原城,是要办正事的,不是来招摇过市的。你们个个都是这天仙模样,往街上一走,整条街的人都得回头瞧,那我还如何暗中布置?都画丑些,省得招麻烦。”
原本还在旁边捂嘴偷笑的众女听了这话,瞬间一个个撅起了嘴。慕容妍头一个不满地嘟囔道:“我才不要画成那副模样——丑死了,我自己瞧着,怕是都没了胃口。”
卞玲珑也跟着嚷道:“就是就是,凭什么让我们扮丑?你自己怎地不扮?”白景琰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女子,扮什么丑?再说了,就我这模样,便是扮丑了也遮不住这天生的英俊。”
众女闻言,忍不住齐齐笑着啐了他一口,笑骂他不要脸,可心里也都明白,世子说得在理,只好各自去凤璃那里讨了些易容的药膏,准备明日出门时用,自己弄,总比被这个偶尔会“作恶”的凤璃给捯饬,心里要更能接受些。
大半个时辰后,红袖和澹台静两人才又一起返回来。她们回来时脚步比去时轻快了许多,红袖顺手将脸上那层易容的药膏揭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明艳的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很快,四艳和十几个身穿不同服饰的男女便先后进了客栈。那些人里有扮作货郎的,有扮作卖菜农妇的,有扮作算命先生的,甚至,还有个穿着衙门捕快皂衣的汉子,大摇大摆地从客栈正门走了进来。他便是朱衣卫在平原府衙中 潜伏了多年的暗桩头目,来的这些人,也正是合欢宗和朱衣卫在平原的暗桩。
这些人在澹台静与红袖的引导下,鱼贯进入世子的房间。白景琰已在房中候了多时,桌上摊着一张平原城的舆图,上头标注了城中各处要害位置。每一个来的人都会在舆图上补充一些最新的情报,有人报知城门守军今日换岗的暗号口令;有人说平原王府中有一队亲兵被调去城外接应从青石关运来的粮草,府中守备比平日少了三分之一;还有人说:城中粮库的守卫头目,前儿夜里被赵祚叫去无端训斥了一顿,如今正窝了一肚子火,正是最容易策反的时候。
白景琰一一听完,将每一条情报都默记于心,然后分派任务:谁带人去控制城门,谁带人去控制粮库,谁带人去把守银库,谁去控制大牢,谁去平原王府外监视赵祚的动向。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领了任务的人便无声地退出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之中。随着这些人来这一遭,便已注定:平原城明日易主,已然是易如反掌,再无悬念了。
赵祚自以为将城中防务布置得铁桶一般,却不知,他的城门守军里,便有朱衣卫的人潜伏,每日换岗的暗号口令早在世子的桌上摆着;平原王府护卫中,也有合欢宗的眼线,府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澹台静的眼睛;甚至连王府内的吏员中,都有北疆的暗桩,那些账册、粮册、军册,早已被抄录了一份送到世子的案头。
城中粮库、银库,各巡防营,甚至大牢,都会在今夜里,被北疆朱衣卫和合欢宗暗桩悄然控制起来。明日,徐狮虎的虎翼军杀到城下,不用驻足停留,便能顺利进城,不是朱衣卫太厉害,实在是那赵祚太蠢。他把精锐都派去了城外,城中反而空虚得像一座不设防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