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还记得，那日在河东裴府书房中，赵霓翾斜倚在窗边贵妃榻上，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将这条阳谋和盘托出时的模样。
那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薄纱束腰大袖衫，长发只松松绾了个慵懒的堕马髻，鬓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她摇扇的动作轻轻晃荡。那双狐狸眼半眯着，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不是在谈论一场足以决定天下格局的军事部署，而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她的身段，被那薄纱衣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高耸，将衣襟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再往下，臀线浑圆，在那榻上压出个诱人的形状，足见起丰丘之软嫩。一双玉腿交叠着，从纱衣下摆露出半截，白皙修长，光滑如玉。
她就那么慵懒地靠着，手里捏着一柄团扇，这副慵懒而笃定的姿态，便像一只卧在锦绣堆里的狐狸，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摇着团扇，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如今，世子要拿平原之心，天下已是人尽皆知。不如趁这个机会，调齐心远率他的寒芒军南下，以调寒芒军驻守清河，殚压动荡为名，让他带兵来取平原。他若敢来，便让徐狮虎将军，拿他当第二个段元岐！徐狮虎杀段元岐时，眼皮都不眨一下，再杀一个齐心远，应该也只是顺手而为的事。即便齐心远率部南来，龟缩在军营里不肯出来，世子也可让徐狮虎、陆腾蛟、还有邺城的邱佛陀三部，三下里同时发难，将寒芒军围困住。三面合围之下，齐心远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世子到时将之累累罪证昭示寒芒军中，他齐心远依旧再难活命！”
赵霓翾说到这里时，将团扇往唇边一掩，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语气愈发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他若胆小怕死，不尊调遣——，那便更省事了，世子直接下令，问他个违抗军令、贻误战机的死罪。到那时，他便浑身是嘴也辩解不了——，调令是世子亲笔所签，朱衣卫亲自送达，他不尊军令，本就是死罪一条。这阳谋一出，无论他齐心远如何抉择，皆已是必死之局！”
当时，陈小怜也在一旁听着，沉吟片刻，开口道：“世子，还要防备那齐心远狗急跳墙——，他毕竟是寒芒军主将，在军中经营多年，若逼得急了，万一他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率部投降辽东金国。北疆与辽东接壤，又素来不睦，若寒芒军投敌，边关防线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到那时……北疆反而被动。”
白芊芊放下手中的茶盏，依旧是那副清冷而从容的模样，只是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接口道：“陈姐姐不必担忧，他齐心远若真敢带兵投靠敌国，那才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只怕不用王爷和世子问罪，三万寒芒军将士就会自己动手，先将他齐心远砍翻剁成肉泥。北疆军中，十之八九都是祖河两岸的热血儿郎，祖祖辈辈与辽东金国刀来剑往，打生打死了数十年，有多少人的父兄叔伯就死在与金人的战场上！他们便是再蠢，也不会跟着齐心远去投辽东。齐心远若真敢下令投敌，那三万寒芒军，怕是当场便要哗变。世子只需派人将齐心远暗中勾结晋王赵彻，出卖北疆，收买匪类行刺世子的证据往军中一散，寒芒军的将士们，自己便会替世子清理门户。”
“那……，若齐心远以边关军务紧要，不宜轻离为借口，接了军令又拖延不来呢？比如，边疆山匪横行之类的理由……，到那时又该如何？他有适当理由，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那时世子无法问责于他，还会有损世子威望啊！”虞南湘皱了皱眉，又提出一个问题。
“咯咯……，也容易！世子一纸军令，便能彻底堵死他这等所有理由！”紫钗突然笑了笑。看着世子继续道：
“如今驻守幽州东境的，虽是以寒芒军为主，但却不止寒芒一军，还有韩啸风的铁血营，如今该说是三万铁血军！‘铁血旗起，赤地千里’，铁血军的威名并不比寒芒军弱了半点！世子只需下军令，以韩啸风为幽州东境渔阳军总管，接替齐心远总领幽州东境边关军务，全权处置边关防务及境内匪患，赋予其剿匪戡乱职权！齐心远想赖在幽州东，都不可能！韩啸风向来唯军令是从！既有军令调寒芒军离幽，他齐心远若敢赖着不走，韩啸风定会就地缴寒芒军军械！齐心远不敢抗拒，因为，他敢不从，就是拥兵自重，意图造反的大罪！别说以后的功名权柄，他得背着反贼的骂名到死！还得搭上全家九族性命！”
白芊芊绣眉微微一凝，再次开口正色道：“便是如此，也还不算万全之策！世子，不如再下一令，命蓟州赵如龙将军率龙骧军南撤五十里，既可随时驰援幽州东境防备辽东进犯，也一样可以杀个回马枪，堵住北原万一南下的势头，而实际上，还能配合韩啸风——，逼得齐心远不敢不离开幽州东境！幽州军务他以无权处置，若还抗命不动，那就是拥兵自重！龙骧、铁血两军便该迅速扑杀寒芒军，防患于未然！齐心远不敢不率部离开！同时，世子还该在军令上加一句，军情紧急，寒芒军迅速南来，不得于途延误，不得沿途逗留，为保寒芒军行军神速，着令！沿途各城，禁！入！”
“咯咯……，世子总说我的计策毒，白芊芊，这回你比我还毒，你这是半口活气儿都不给齐心远留啊？还逼着他快马加鞭赶黄泉路！”赵霓翾咯咯笑道。
“芊芊姐姐，这回你果然够狠！沿途各城禁入，寒芒军连补给都没法子补充！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有韩啸风逼他离开幽州东境，再有赵如龙堵住他西行北进通路的同时，还能胁迫他不得不南来，一个沿途各城禁入，不仅扎破了他的随军补给袋子，还顺手又给他挖了个不敢试探的刀坑！他敢进城，说小了是抗命，说大了，就是攻打城池悍然造反！他只有往南来一条路，就算他想抗命，可寒芒军大部分军卒，也不会允许寒芒军背上个反叛的罪名！”凤璃咯咯笑着，朝白芊芊同时伸了两个大拇指！
白景琰听她几人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一笑。这便是他身边这些女人的本事，赵霓翾布下计谋，紫钗进一步完善，紫钗织网，白芊芊查缺补漏，让整张网更加结实牢固，这些女人各有各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