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璃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明明她已经知道了,世子安然无恙!或许,她是为了等世子来。她已经知道,她的世子爷,已经马不停蹄的赶来寻她了。或许,是为了所有那些被姜问道奴役的天机阁外门弟子。她知道,如果是世子遇上那些被不当人欺负的天机阁底层弟子,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还为了……,世子的棋局!她了解世子,世子此番来华山,寻她为主,可世子还顺势调桓春秋进驻了风陵渡!一旦旋风军再进驻华山,风陵渡和华山两下夹击,就能切断神京城往西进关中的道路。她不能在世子的棋局布完之前,就把这个世子进兵占据华山的好借口给毁了,世子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她得帮着世子走到最后一步。
洞外忽然传来三声极短促的竹哨声——那是童七与冷霜约定的示警讯号,三声连响,便是敌袭,且来敌极多。凤璃蓦然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刚被惊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冷冽如霜的清明。她的手几乎是在睁眼的同时便抓住了横搁在膝上的银蛇鞭,身形便如一道青色的疾风般掠出了石洞。足尖点过洞口的碎石地时甚至没发出半点声响,人便已到了洞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乱石坡上。
薛蘅与童七几乎同时从峡口方向奔来,薛蘅那身湖绿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显然是在崖壁上放哨时发现了敌情便直接滑了下来;童七手中的刀已出鞘,刀身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不知是昨夜杀的追兵还是方才遭遇的前哨。钟曼春、秦婉蓉与花月奴三个也急匆匆抓着兵刃从石洞侧面的临时哨棚里奔了出来——钟曼春手里攥着一柄从巡山弟子手中夺来的柳叶刀,秦婉蓉提着一杆长枪,花月奴则握着一对分水峨眉刺。她们的脸上有恐惧,却唯独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夫人,姜问道亲自来了!带了至少六七百人,黑压压一片,已过了铁牛台,正朝百尺峡口压过来!”童七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前头设的三道绊索已被他们破了,属下留在峡口外的几个暗哨——”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一个都没能活着撤回来。”
凤璃点了点头,目光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开口时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这几日来从未有过的从容:“婉娘,你带那些武功低微的,负责把受伤的和不通武功的人,全都撤进石洞最深处去;童七,带你的人在洞口布防,冷霜,你带合欢宗弟子守两侧崖壁,薛蘅带人在峡道中段设第二道防线;快去。”
凤璃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远处的峡口。晨雾中已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涌动,刀剑的反光在雾中闪着森然的寒芒。她将银蛇鞭缓缓展开,鞭身在晨光中抖出一道极刺目的银弧,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去挡一阵。”
姜问道带着六七百人浩浩荡荡地涌入百尺峡口,拂尘早已收起,换了一柄长剑提在手中。虞伯贤在他左侧,那柄窄长的薄刃快刀已出鞘,刀锋在晨雾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贺仲举在他右侧,赤着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每一步踏下去都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个小坑。三人身后,各是六名半步天象境的天机阁高层弟子,再往后便是那六七百名从五峰各处调集来的精锐。这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底,甚至连留守总坛的外围弟子都抽调了不少。他算得很清楚,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在白景琰和桓春秋赶到之前拿下凤璃,否则万事皆休。
可他们刚涌入峡口不过百余步,便遭到了第一波迎头痛击。走在最前头的,十几名充作炮灰的天机阁外门弟子,脚下的碎石地忽然塌陷,连人带刀坠入了一个深达丈余的陷坑,坑底布满了削尖的木桩,惨叫声与木桩刺穿人体的闷响混在一处,令人毛骨悚然。两侧崖壁上忽然滚下数十块磨盘大小的落石,砸进人群之中便是一片血肉模糊,有几个弟子反应稍慢便被砸得脑浆迸裂。
紧接着又是一排削尖的竹矛从崖壁上的隐蔽处激射而出,至少有二十余人躲闪不及,被竹矛贯穿了胸膛或腰腹,惨叫着倒在山道上抽搐不止。这些都是薛蘅与冷霜连夜带人布置的机关陷阱,虽然简陋粗糙,可在这狭窄的山峡中杀伤力却极为惊人,天机阁弟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粗略一数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姜问道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叛徒竟还有余力布置这等陷阱。他一挥长剑厉声喝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都给本座冲,谁敢退后半步,格杀勿论!”贺仲举暴喝一声,索性不再闪避,仗着一身横练功夫大步冲在最前头,那些竹矛刺在他身上便如同刺中了铁板,矛尖折断而他毫发无伤。虞伯贤紧随其后,快刀翻飞间便将几根迎面射来的竹矛拨开。有这两大天象境高手开路,天机阁弟子们终于稳住了阵脚,跟着二人一窝蜂地涌入了峡口。
两下里终于正面交锋。凤璃的身影在晨雾中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银蛇鞭抖开漫天鞭影,鞭梢所过之处便是一片惨叫。她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心软留情。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每多杀一个敌人,身后那些追随她的人,便能多一分活命的希望。童七带人死死守住石洞入口,他的刀法本就是朱衣卫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之术,招招直奔要害,转瞬之间便已砍翻了四五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天机阁弟子。
薛蘅与冷霜各带一队人守在峡道中段,柳叶双刀与窄长横刀交替出鞘,一柔一刚,一快一狠,硬生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挡在了那道狭窄的关隘之外。
钟曼春、秦婉蓉与花月奴三个修为虽不高,却也咬着牙跟着合欢宗的女弟子们一起拼命,她们手中的刀是刚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刀法生涩却下手极狠,她们知道,若是被天机阁抓回去,等待她们的,只会是生不如死。
可姜问道一方毕竟还有十几名半步天象境的高手压阵,总体人数更是比凤璃这边多了大半。
凤璃独斗三大天象境,早已是险象环生,银蛇鞭刚逼退虞伯贤的快刀,贺仲举的掌风便已袭到胸前;她侧身避过掌风,姜问道的长剑又已刺向她受伤的左肩。她虽将三人尽数挡在身前数尺之外,可每接一招便要付出比对方多出数倍的力气,左肩那道刀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她垂下的左臂淌到手指上,一滴滴落在脚下的碎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