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在颖水上又行了数日,终于到了洛水分岔口。白景琰便再也按捺不住了!此处已是中原腹地,往北是河东方向,往西则是洛水直通神京城下,再往西便是弘农郡与华山。他当即将所有人召集到他所在的主船大舱之中,摊开舆图,开始分派布置。
他的安排简洁而决断:拜托吴不知、裴知意、白云裳,以及伤势尚未彻底痊愈的老王、哑奴,连同胡玉致、鱼玄机、云慕歌等一众天象境高手,护着元明月、宋离音、陈小怜等那些不通武功的夫人们继续沿河北上,前往河东。
河东有北疆驻军层层护卫,又有裴知意的河东裴家接应安置,安全无虞。而他自己则要和承霄道长、呼延观音、紫钗、徐梦雪、澹台静、清璇、青鸾、凤九幽、红袖、秦红颜、叶流苏、卞玲珑、吴白丁、常星河等一干人马,乘船改道走洛水,过神京城往西,换陆路直奔弘农华山。他又让红袖和澹台静再次传令朱衣卫与合欢宗,速速向华山集结,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凤璃。
白云裳站在他身侧,听完这番布置,那张秾丽威仪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担忧。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低声说道:“景琰,洛水过神京城,你便等于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过境。万一赵祯狗急跳墙,趁你路过京城时派大内高手拦截,你身边虽有不少好手,可终究人少——”。
承霄道长抚须而笑,打断了白云裳的话。他依旧是那身灰白道袍,背负长剑,清瘦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郡主不必担忧。云霄师兄和那老钓叟、鬼道人、枯木道长、哭剑鬼几个屠了七杀殿,想来此时应该已回了神京城。再者,如今尚未得到曹通玄与洛书生回京的消息。许是他们当真已葬身东海也未可知。世子此番过境京城,有这许多高手同行,想来不会有闪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愈发沉稳,“即便那曹通玄当真侥幸未死,又能如何?有贫道与师兄,老钓叟几个联手——这天下怕是无人能伤得了世子分毫。”
赵霓翾站在一旁,手中摇着团扇,接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长公主才有的洞若观火与淡淡嘲讽:“我那蠢皇兄赵祯,骨子里其实是个最怕死的。他当了大半辈子太平天子,从来都是让别人替他卖命,自己缩在深宫里享福。如今,他身边没了曹通玄、袁太极那等顶尖高手护卫,又没了七杀殿替他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他便是再恨世子,也断然不敢再派其他大内高手来拦截。因为派少了打不过,派多了宫里就空了,万一京城有个风吹草动,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不敢赌这一把。”
吴不知靠在舱门边,依旧是那身深灰色员外袍,手里拎着酒葫芦。他听完承霄和赵霓翾的话,灌了一口酒,咂咂嘴,朝白景琰点头道:“不错,若是他们几个老家伙联手,便是老夫也难支撑五十招。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素来半醉半醒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语气也变得异常郑重:“此次老夫得跟着你这臭小子同去。绝不能让你再涉半分险境。上回在东海,老夫不过是听信了你的话,一时没看住,便让你差点把命丢了。这回若再让你伤着一根汗毛,等回了北疆,碧波湖下住着的那起子,怕是会把老夫撕碎了生吃。”
听吴不知如此说,白云裳等众女不由齐齐纳闷。白云裳第一个开口问道:“吴老爷子,您总说碧波湖底住着人——鬼道人、凌霄道长、承霄道长,还有您老,之前都在那里藏着,这些晚辈们都知道了。云霄道长和老钓叟那几位,如今在神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也都是从那碧波湖底出来的。可听您老这话的意思——,那里头还有人?‘那起子’?不只是三两个吧?”
胡玉致站在人群中,犹豫了片刻,嘴唇嗫嚅许久,才压低声音道:“碧波湖底的灵宫秘牢,至少住了百余人。说起来——,我算是最晚住进去,又是住的时间最短的。我在那里头养伤修行的那几年,每日都能听见隔壁甬道里有人走动、有人下棋、有人练功。光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前辈,便不止三十位。”她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因为承霄道长和吴不知齐齐含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分明是:“说够了吧,再说便多了”的警告。胡玉致赶紧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藏到了鱼玄机身后。
众人心里暗暗惊呼不已:百余人?如今从那里头出来的,最差的酒屠都是天象境了,武狂儒、疯樵已到了天象中期,胡玉致得了世子双修的便宜,如今已是天象巅峰!再加上吴不知这个境界成谜的,还有京城那几位……,碧波湖底那些人究竟是一群什么怪物?北疆王府底蕴着实吓人!若是百余天象境齐出,这天下江湖还怎么玩?
“哈哈哈……,你们以为,当年北疆王府马踏江湖之举,就果真只是防备以武乱禁?紫钗、红袖你们几个丫头的师父,当年哪个不是名满江湖的高手?怎的就那般巧都到了北疆王府?”吴不知哈哈大笑道。
“人都是……,当年请回王府的?”白景琰也问了一句。
“确切的说,人是抓回去的!鬼道人、疯樵、酒屠、哭剑鬼这几位都算是抓回去的!自然,也有自己送上门的!就像这吴老狗!还有当初请进去的!像老钓叟,胡丫头这样的。”承霄道长抚须含笑。
“抓?”慕容妍晃了晃小脑瓜。
“嗯,贫道师兄弟三人,老钓叟!还有几个已经死了的老东西,不然,就凭燕南天那几千人,如何能抓得住鬼道人那样的高手?早在当年,你娘也参与过这事儿,她是去请人,贫道等人是去抓!漏网的没几个,武当山上那个缩头乌龟王道一,西岳隋烬老儿,鬼武子、这些,之前还不算什么,可若等贫道这些人都死了,只怕那几个老怪就没了压制,到时难保不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无妨!如今这臭小子已然是陆地仙人境,只需好好稳固境界,那些老家伙,还有几个能奈何得了他?他如今才多大年纪?若照他这成长速度,用不了三五年,怕是连如今的老夫,也再难摸的到他的影子了。况且,他身边这些个女娃儿,哪一个不是资质超群的?他吃不了亏就是了”。吴不知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