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静带着合欢宗四艳八妖十六媚守在庵堂内外,将陈小怜、宋离音、杨月桃、元明月等那些不会武功的夫人们护在最里层。四艳——苏媚儿、柳飘飘、花想容、聂小倩各自据守一方,八妖则在庵堂四周游弋策应,十六媚则混在丫鬟仆妇之中,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紫钗没有留在庵堂里面,她独自一人纵身上了观音庵正殿的屋顶,随身携带的暗器囊里装满了淬毒的银针与飞镖。她盘膝坐在屋脊上,面朝大海的方向,海风吹起她淡紫色的裙摆。她的暗器手法本就是当世顶尖,再配合袁紫烟布下的层层大阵,与合欢宗的天魔媚阵,即便来的是天象境中期高手,想在短时间内突破这道防线也绝非易事。卞留香留在了玄武观里,和两个白发老道一起,静静等候消息。
白景琰等人的船刚驶出港湾,便有一艘小船从外海方向疾驰而来,船头立着一名朱衣卫密探,远远便朝大船打出了约定的旗语。片刻后那密探攀上大船,单膝跪在甲板上,喘着粗气禀报:“曹通玄、袁太极等一行三十余人,按其计划,会分乘两条大船,朝桃花岛方向,全速赶来,预计最多一个时辰后便会抵达此处”。
白景琰立在船头,海风灌满了他的披风,将他的墨发吹得猎猎飞扬。他听完禀报,微微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转过身来,对身后的众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压抑了许久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战意与期待:“等了他们三四日,总算来了。”他按住腰间的剑柄,目光越过苍茫的海面,望向扬州方向的遥远天际线。那里,两艘大船的桅杆轮廓正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海面上的薄雾尚未散尽时,两艘形制迥异的大船已遥遥在望。
曹通玄立在船头,一身深紫色锦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那锦袍上用暗线绣着蟒纹,是内宫大太监的品服,面容清癯无须,皮肤白皙得不似男子,身材颀长挺拔,负手而立时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凛然气度。若非那一身内官服饰与那过于阴柔的眉眼,单凭这身气度,倒像个久居上位的王侯。
曹通玄身旁左侧站定的正是袁太极,依旧是那副倨傲清瘦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上回在渤海时更灰败了几分,眼里明显闪着一股阴狠,当初吴不知那一剑,刺穿了他的檀中穴,境界已从当年的天象巅峰,直接跌落到了天象后期境,而且,即便这后期境,也还不稳,身上的伤疤,让他每回想起来都恨得牙根发痒。
曹通玄右侧则是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者,面目阴沉,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如鹰隼,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一对精钢判官笔,正是朱衣卫密报里的大内供奉谢应龙。
三人身后,十几名玄衣汉子分两排肃立,个个呼吸绵长、太阳穴高高隆起,皆是朝廷从内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内高手。
另一条船稍稍落后半船之距,船头立着一个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秀儒雅,手中握着一柄折扇,风度翩翩倒像个教书先生。可若细看便知他握扇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缝间隐约可见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以扇为兵刃磨出来的痕迹。此人便是洛书生,本名洛惊云,洛水剑阁的叛徒,北疆王妃洛云瑶的堂弟,也是当年诱骗洛云瑶进京的始作俑者。他身后也立着十数名大内高手,此刻皆是沉默不言,杀气内敛。
两方船队在海上缓缓靠近,彼此都刻意控制着船速,直到两船之间相距不过二十余丈,几乎能看清对面人脸上的表情时,曹通玄的船与白景琰的船几乎同时落了帆。海风裹着浪沫在两船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呜呜作响,船帆落下的哗啦声被浪头拍在船舷上的闷响吞没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某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袁太极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而压抑的沉默。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船舷边,双手负在身后,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倨傲神态,仿佛他不是在跟一个手握重兵的北疆世子说话,而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白景琰!你私胁当朝长公主,擅离封地,抗旨不遵,妄动刀兵,数罪并罚,按律当诛!本座等今日奉旨南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速速交出长公主赵霓翾,自缚双手,随本座进京向陛下谢罪。陛下仁厚,念在北疆王的份上,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执迷不悟,今日这东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白景琰立在船头,月白色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瑶光剑尚未出鞘。他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笑意。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穿过了海风与浪涛声,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对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袁太极,当日,你在渤海夹着尾巴逃窜之前,也是这般满口大话。吴老爷子那一剑,留了后手,只刺穿了你的檀中穴,把你从天象巅峰打落了境界,怎么,伤口好了,记性却坏了?今日……,你不会再有命活着离开”。
袁太极的脸色瞬间铁青。渤海那一战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吴不知一剑穿胸,境界跌落,狼狈逃窜,连那几个被他当作死士的女弟子,都死的死叛的叛。如今白景琰当众揭开这道伤疤,无异于在他脸上左右开弓地打。
他不再废话,顿时暴喝一声:“竖子,找死!”。身形拔地而起,衣袍在风中鼓荡如翼,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双掌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劲风,径直朝白景琰船头飞扑而来。人未至,掌风已压得海面在两船之间骤然凹陷下一道深深的弧槽,浪沫被那无形的罡风搅碎成一片白雾,劈头盖脸地朝船头砸去。
胡玉致站在世子身侧,手已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身形微弓便要迎上。可她还未来得及纵身,一道身影已抢先一步,从她身侧掠过,快得只余下一抹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