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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496章 留一个清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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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刘子浚耳中时,这位刚经历了一场兵变的皇帝沉默了良久。他坐在御座上,手中握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面色疲惫而灰败。

他想起当初与白景琰歃血为盟时,说过的那些话;想起皇后屡次主动请缨去“探视义妹”;想起密探来报,皇后在码头上,被白景琰当众抱着又亲又摸时的情形。他不是傻子,他一直都知道皇后和白景琰一直有私情。只是,他从未点破。

因为他需要白景琰替他除掉刘子良,也需要皇后替他稳住白景琰,所以,自从当初皇后主动请缨,以探视豫章郡主为名,替他和白景琰传递消息后,他就再也没临幸过皇后。如今刘子良已除,皇后却也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般荒唐过。他也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他心里,实在没办法容忍皇后背叛,他刘子浚,好歹他是一国帝王!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皇后陈氏,卒于上元夜乱军之中,以身殉国,为保名节,宁死不辱。着礼部拟旨,追谥‘贞烈皇后’,厚葬衣冠于皇陵。”

他没有追问皇后的下落。因为他知道,追问也不会有答案;就算有答案,他也不敢真的去追究。因为那个抢走皇后的男人,此刻应该就驻军在金陵城外虎林渡口的军营里,手握数万百战精锐,随时可以踏平金陵。他只能替她安排一个体面的死法,让这位梁国皇后,在青史中,留一个清白名声。

而与此同时,彭知命正引着两千余南梁降军,护着一队大车疾奔在通往虎林渡口的官道上。夜色苍茫,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辘辘的闷响,车帘低垂,看不清车内光景,只偶尔从帘缝中漏出几声女子低低的啜泣与相互安慰的呢喃。

这两千降军,都是彭知命在之前拉拢收编的南梁人,大部分是他在南梁军中发展出来的心腹,还有一些是禁军中被他挑出来的可用之人。他们在叛军与北疆军的混乱交接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战场,沿着几条事先早已探好的隐秘路线,绕过金陵城的重重关卡,一路朝北疆军的驻地驶去。

那些大车里坐着的,正是皇后陈小怜,庄妃,何美人,以及从宫中“劫掠”来的一百余位掖庭女子,还有几十个秦淮河畔“抢”来的船娘与歌舞姬。

掖庭中的女子大多是犯官女眷,在梁国已是再无翻身之日,一辈子都将在掖庭的高墙之内终老,或者被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秦淮河上的船娘舞姬,也大多是些无依无靠的孤女,被老鸨几两银子买来,打小在画舫上卖唱卖笑。彭知命在“抢掠”时便按世子的吩咐,让心腹们在女子堆中散了一句话:“想活的,跟北疆走。不想走的,留下继续熬。”结果愿意走的,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这些话,彭知命都让人传到了那些女子的耳朵里。于是当北疆军派人来接时,掖庭中几乎大半的女子都默不作声地收拾了包袱,跟在北疆军士卒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世子是打算把这些女子分派给北疆军中有功的将士,等回了北疆,开枝散叶,繁衍生息。北疆地广人稀,朝廷年年卡着迁徙令不肯放人,这些年光棍将士娶不上媳妇的大有人在。这些女子在梁国已无活路,到了北疆反倒能重新开始。

马车驶入虎林渡口军营时,天色已近破晓。晨雾弥漫在江面上,将营寨中密密麻麻的帐篷与远处泊着的数十条海龙船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辕门两侧的拒马被士卒移开,车轮缓缓驶过营中夯实的土路,马蹄与车轮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营中的北疆军士卒早已得了命令,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连眼珠子都不往车帘上瞟。

陈小怜掀开车帘一角,望见营帐间穿梭的北疆军旗与那熟悉的徽记,心中五味杂陈。她一路上都藏在车中,听着外头的风声与马蹄声,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世子事先做了万全安排,可毕竟金陵城刚经历了一场兵变,叛军与禁军在城中杀得血流成河,若不是彭知命的人护得周全,她恐怕早就在乱军中出了岔子。

这一路她始终攥着那封密信,手指把信纸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他说不会丢下她,到底还算不算数?

当马车缓缓在军营辕门内停稳,陈小怜扶着庄妃的手下了车,脚刚踏上北疆军营的夯土地面,抬起头来,便一眼瞧见了那个白衣身影。

白景琰正站在校场边上,一身月白色锦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衣袍被江风吹得微微拂动。他身旁围着一群女子,白云裳、胡玉致、凤璃、呼延观音、卞玲珑……。都站在那里,或抱臂而笑,或掩唇低语,一个个神色轻松得,仿佛只是在等一场寻常的接风宴。而他就站在那群莺莺燕燕的正中间,嘴角挂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目光穿过晨雾,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陈小怜只觉得鼻子一酸,眼角便湿了。她忍了一路的紧张与不安,在撞上他目光的那一刹那,终于全都化作了从心底涌上来的踏实与安宁。这个冤家,好歹还是把她抢来了。

她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马车旁,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然后朝他微微一笑。那笑意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终于兑现承诺的释然,还有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眷恋与缠绵。

她身旁的庄妃与何美人也下了车。庄妃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段丰腴窈窕,一张鹅蛋脸上眉目艳丽,是个初熟到了极致的艳妇,此刻正紧张地攥着陈小怜的衣袖,那双平日里,在宫宴上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此刻正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粗犷的军营。

何美人才刚满二十,身段纤细如柳,面容清纯脱俗,一双眼睛澄澈得像是不曾沾染过半分尘世烟火。她尚未被临幸过,在宫中本是个不起眼的小美人,此番被“劫掠”出来,一路上都缩在陈小怜身后不敢说话,此刻初入军营,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幼鹿紧紧贴着皇后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