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蘅眼见秦莫离顷刻间便被人轻松擒了去,心知已然无力回天,却仍咬牙拔剑。她的剑法倒也算得上江湖一流,长剑一振,挽起数朵剑花,竟主动朝最前方的乔醉心攻去,试图从这一侧硬撕开一道口子突围。
可她这拼命一击,在四夫人面前却如同儿戏。乔醉心咯咯一笑,身子轻轻一晃便避开了她的剑锋,顺手在她肩头拍了一掌,将她震得踉跄后退;柳霜妃接上,双掌翻飞间将她逼向了右侧;云慕歌雍容华贵地踏前一步,只用了三成功力的芳华掌,便将她震得长剑脱手;尹秋水更是不紧不慢地接过了已被戏耍得气喘吁吁的杜若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拧到身后,轻轻松松地将她推了出去。
凤九幽的腿却同时踢到了,“啪”一声,这一腿像是一条钢鞭抽在杜若衡腿弯处,竟将她生生扫倒在地。杜若衡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姿势狼狈,赶紧一个懒驴打滚儿躲开,双手一撑就要斜窜出去。
“哼,就这点本事?还想逃?你逃的掉么?”秦红颜的血手印“啪”就拍在她肩头,生生将她逼了回去。
“若非要带你回去见我家夫郎,此刻便要将你碎尸万段!”澹台静的紫纱衣,如一片紫色霞光盖了下来 。杜若衡再次狼狈后退。
从头到尾,这八个天象境的女人都没有真正下狠手。她们只是将杜若蘅围在中间,像猫戏老鼠一般,东拍一掌,西拂一袖,将这位自命不凡的江湖女侠耍得团团转。
杜若蘅发髻散乱,衣衫被掌风扫得七零八落,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狼狈至极。她终于被云慕歌擒住时,瞪着一双满是不甘的眼睛,厉声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云慕歌微微一笑,也不动气,只是将她往地上一按,淡淡道:“女侠?你也配。刺杀我家夫郎的时候,你们可没讲什么英雄好汉的规矩,连最下三滥的春药都用上了,那是好汉的本事么?”
杜若蘅被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眶里满是不甘与屈辱的泪水。她还想要挣扎,被云慕歌在肩井穴上轻轻一按,浑身便彻底软了下去。她实在没敢想,这些女人居然个个都是天象境高手,甚至有的,应该已经是天象中期境。随便哪一个,拉出来都能轻松赢她这个巅峰指玄,半步天象。江湖传闻武林中,一鬼三僧四夫人,如今个个都已是天象境,可……北疆世子身边,怎的这么多天象境?
两名女刺客被五花大绑,塞进了马车,正在这时,白素云、韩素、叶流苏等人先后赶来,大家遂聚在一起,将刺客一路押回桃花别院。马车辘辘驶过金陵城的大街时,街边的爆竹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孩子们捂着耳朵笑闹着跑过,谁也不知道这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装着的竟是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刺客。
正厅之中,灯火通明。白景琰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众女分列两侧,四艳八妖押着两名刺客跪在厅中。
秦莫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满是灰败,嘴唇哆嗦着,显然已经被方才的围捕吓破了胆。
而杜若蘅却与她截然不同。这位江湖上有名的女侠被押跪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脸上却依旧昂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她生得确实标志,一张鹅蛋脸,眉浓而英气,鼻梁挺直,嘴唇丰润,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结实,肩背挺直,腰肢紧窄,一双长腿即便跪着也能看出修长有力的线条。她周身透着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飒爽之气,却又偏偏长了一张颇有姿色的脸,那种英武与秀美交织的气质,倒确实有几分独特的味道。
白景琰看着她,没有说话。
杜若蘅却先开了口。她昂着头,语气慷慨激昂,仿佛自己不是跪着的阶下囚,而是站在道德高地审判罪人的判官:“白景琰!你仗着北疆世子的权势,在河东与那狗官沈诩互相撕咬,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在清河狮子楼一战,又残杀了多少江湖好汉?事后你还不知收敛,竟然清算那些人的亲族门派,将他们赶尽杀绝!你屠戮武林,残害无辜,双手沾满了江湖人的鲜血!我杜若蘅从平原一路追到金陵,就是要替天行道,杀你这邪魔,匡扶武林正义!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杜若蘅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但天下人不会放过你,总有一天……。”
“够了。”白景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直接将杜若蘅那激昂的陈词拦腰斩断。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杜若蘅面前。他低头看着这张写满了“正义凛然”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激怒后的阴鸷。她口口声声说他“屠戮武林”,却连那些人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来刺杀,那些被他杀的人,不是替沈诩为非作歹的爪牙,就是奉了密令来取他性命的大内供奉;那些被清算的,不是欺压良善的地头蛇,就是收钱买命的杀手。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查,光凭几则江湖传言,就敢自命侠义地来取他性命。还有,她方才那副慷慨激昂的语气,仿佛她不是跪着的阶下囚,而是站在高台上宣读判词的大理寺卿。他看着她那具标志身段,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了的脸,心里那股火便越烧越旺。
“你这蠢妇!既把我当邪魔,那我今日便做点邪魔做的事。”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杜若蘅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正厅,穿过回廊,一路拖进了他的寝室。众女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她们看得出来,世子这回是真的动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