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大江口外,东海飞鲨岛岛主陆腾蛟,突然挂起反旗,公然宣称要起兵反梁,说他陆家一门忠心耿耿,有功无过,却遭刘子良勾结陆太后,冤杀陆家满门,如今要为陆家血海深仇,讨一个公道。
北疆军突然南下,以雷霆之势拉开对梁国用兵的架势,让整个天下为之震动。梁国君臣,再无人敢怀疑,北疆世子誓杀刘子良的决心。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大赵朝廷的反应。赵雍帝赵祯,非但没有斥责北疆擅动刀兵,反而下旨令武威侯顾江山,即刻出京到淮南,总领荆扬各路军政事。又破天荒地下令,户部调集粮草南运,随时做好支撑北疆对梁国开战的准备。这分明是举国之力在为北疆撑腰,就差直接派兵相助了。
大赵朝廷这番姿态,让梁国朝野顿时压力倍增。原本还在观望的朝臣,如今也纷纷倒向了皇帝那边。临江王竟为一己私欲,招来北疆数万大军南下,若真因此开启战端,梁国便要被两路夹攻——北有赵国虎视眈眈,东海更有北疆无常军兵临城下,中间还有一个陆腾蛟在江口三岛接应——这仗,根本不用再打,梁国便注定必败无疑。
刘子良彻底慌了。他急招赵绥、范珃等几个心腹重臣到王府密议,将所有人都赶出了书房,门窗紧闭,连茶都没让人上。
赵绥面色凝重,率先开口:“王爷,眼下万万不可与北疆开战。战端一起,无论输赢,王爷在朝野间的民心便彻底丢了。百姓不会管王爷受了什么委屈,他们只会知道,是王爷逼得北疆动了刀兵。这仗一打起来,生灵涂炭,民怨沸腾,休说王爷想登大位已是千难万难,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范珃也在一旁频频点头,那张瘦削的脸上满是焦灼:“王爷,当务之急是尽快拖住北疆军,稳住白景琰。太后与白景琰还算有些交情,不如请太后出面代为说和。只要白景琰肯息兵罢休,什么代价都可以先答应下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是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北疆叫阵了,否则……战事一起,可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刘子良沉默良久。书房中只余他粗重的喘息声,与灯花爆开的噼啪轻响。那张俊朗的脸上,阴鸷与不甘交织,肌肉不住地抽动。他死死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终究还是点了头,事已至此,再无他途。此时起兵造反?内忧外患,只会死的更快!
他还是按照赵绥、范珃的提议去找了陆太后,赵、范等人,本就是陆太后的心腹,若不是太后授意,他们又怎会轻易辅佐他这个临江王?
刘子良放下了所有的体面与傲气,求太后出面,替他向白景琰讲和,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陆太后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临江王,心里只觉无尽悲凉与愤怒。可她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若刘子良真的倒了,她这个太后也迟早要被架空,甚至……。
她捏着碧玉念珠,狠狠地捻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此事,哀家会尽力而为。但哀家不敢保证,白景琰会买哀家这个面子。那白景琰——,他根本就不是个按常理行事的疯子。”她想起上阳宫宴那日,那个混账东西,在偏厅里,差一点就把她这个太后按在身下。
刘子良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头退了出去。他走出上阳宫时,外头下起了小雨。他没有让人打伞,只是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去,那背影在蒙蒙雨雾中,竟有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狼狈。
刘英媚在桃花别院住了半月有余。这半月里,世子每日都会寻她至少荒唐一回。有时是白日里在书房中,她正替澹台静整理合欢宗弟子的名册,他便从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一边看她写字一边不老实;有时是深夜她已睡下了,房门便会被轻轻推开,那白衣身影便带着一身月色与凉意钻进她的被衾,不由分说地将她揉进怀里。
她虽是合欢宗精心调教出来的隐侍,于双修一道上精通无比,单论床笫间的功夫,世子身边数十位夫人怕是无一人能及得上她。可饶是如此,每回被他折腾完,她依旧腰酸腿软,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瘫在锦被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又是满足又是无奈——这位世子爷,简直就是头不知疲倦的牲口。
可仅仅半月,她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内力有了显着的提升。这一日清晨,她醒来时浑身清爽,丹田之中那股真气又比前几日壮大了不少。她低头看着自己莹白的手掌,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走了。她本是合欢宗左圣女萧美娘麾下的隐侍,奉命潜伏宫中多年,从不曾向任何人暴露过身份。唯有上阳宫那一夜,她破例了。如今事了,她须得回去向圣女复命。
白景琰在别院门口送她,身后只跟着澹台静与胡玉致二人。晨光正好,刘英媚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窄袖骑装,长发用一根赤金簪子绾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短刀,那模样倒有几分江湖侠女的风姿,与昔日宫装打扮的娇媚皇妃判若两人。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勒住缰绳,低头看着站在马前的白衣男子,忽然俯身,凑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世子,妾身此去,或许不久便能与世子再见。妾身着实……有些舍不得跟世子双修的滋味。”
白景琰仰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不舍:“万事小心,注意安全。若有麻烦,尽量快些传信给我——上阳宫那夜,你是帮了大忙的。白某人并非无情无义之辈,不会对自己的女人置之不理。”
刘英媚微微一怔,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她咬了咬下唇,忽然从马背上俯身下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有世子这话,妾身便心满意足了。世子保重,等妾身把事情了结,一定会尽快回来,往后便只跟随在世子身边侍奉。”
说完,她松开手,猛地直起身来,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那桃红色的身影沿着巷子一路远去,马蹄声渐渐消散在晨风之中。
走出老远了,身后忽然传来那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媚儿!在外头不许逞强!万事保重!你可给你老子记着!回头若是伤了碰了,我可不饶你!”
刘英媚在马背上猛地回过头,可那巷口早已拐了弯,只余一堵青墙与几枝探出墙来的老梅。她再也忍不住,两行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洒在呼啸而过的风里。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便再也舍不得,离开那个实实在在拿她当他女人疼的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