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与虞南湘见礼。两人已是见过三四回面了，世子便不似对旁人那般客气，反而熟络地笑道：“虞姑娘今儿这发髻是谁给你梳的？比上一回见时更精致了几分。回头我家紫钗倒要去向姑娘讨教讨教了。”
这话说得又亲切又随意，倒像是对自家妹子说话一般。虞南湘被他逗得莞尔一笑，回道：“世子若再这般打趣妾身，妾身可要躲到表姐身后去了。”说着果真往卞玲珑身边靠了靠。卞玲珑便顺势揽住她的肩，拿手指戳着世子道：“你敢欺负我妹妹！”
萧玉致在旁听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世子待虞小姐倒是比旁人亲近些，莫不是嫌弃我等不如虞小姐貌美？”这话一出，刘玉华也笑着接道：“可不是，咱们都是通商时跟世子打了多少回交道的，世子见了面却只夸虞小姐的头发，着实偏心。”
白云裳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也不言语。刘英媚则在一旁摇着团扇，抿唇直笑。一时间，殿中气氛倒也热络，众女你一言我一语，拿世子与虞南湘打趣了好一阵子。
正热闹着，陆太后从后殿转了出来。
殿中顿时一静。众人齐齐起身，向太后行礼。
陆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凤袍，外罩同色大袖衫，腰间束着明黄织带。那凤袍的领口开得比平日略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胸颈与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她一头发髻高绾成凌云髻，簪着九尾凤钗，耳坠赤金明珠，雍容华贵之中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性感韵致。那张鹅蛋脸上薄施脂粉，眉扫远山黛，唇点石榴红，在这满殿年轻女子的映衬下，非但没有被比下去，反而更显出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独特魅力——那魅力，不是少女的青涩，也不是少妇的娇媚，而是一种久居上位、历经风霜之后，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笃定。
只是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她端坐在凤座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景琰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世子果然信人，携诸位夫人如约而来。哀家今日略备薄酒，倒要多谢世子赏光。”
白景琰起身行礼，从容应对：“太后盛情，白某受宠若惊。”
陆太后又朝刘玉华等人点了点头，目光在虞南湘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她端起酒杯，含笑道：“今日宴请世子，哀家特意请了皇贵妃与几位夫人作陪。世子与我大梁通商，在座几位夫人皆是通商的主力，也算是半个东道主。今日不必拘礼，尽兴便是。”
众人齐齐举杯，殿中一片觥筹交错之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太后放下酒杯，忽然微微一笑：“哀家听闻世子多才多艺，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哀家近日得了前朝画圣顾骏之的一幅山水真迹，却不免有些疑心，恐是赝品。不知世子可愿意替哀家掌掌眼，代为鉴赏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白景琰哪里听不出这是在找借口单独说话。他放下酒杯，起身笑道：“太后有命，白某岂敢推辞。”
陆太后便站起身来，率先朝偏厅走去。她步履从容，那玄色凤袍的裙摆曳地，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丰腴的腰肢在宽大的袍服下微微摆动。白景琰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背影上扫过——这陆太后虽已三十七八，身段却保养得极好，肩背挺拔，腰肢丰腴却不臃肿，臀线在凤袍下勾勒出一道极成熟的弧线。
他心中暗想：这老狐狸，今日怕是要摊牌了。
偏厅设在正殿东侧，以一道紫檀木雕花屏风与正殿相隔。厅中陈设清雅，墙上果然挂着一幅山水长卷，笔墨苍劲，气势磅礴。陆太后在画前停下脚步，却不急于让世子看画，而是挥退了左右。那几名宫女太监无声地退出偏厅，将门轻轻合上了。
偏厅之中，便只剩下她与白景琰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一近一远。
陆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开门见山地道：“世子，哀家今日请你来，并非是来看画。”
白景琰微微一笑：“白某知道。太后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陆太后便也不再绕弯子：“世子，你是聪明人。哀家便也与你说实话。合欢宗原本与哀家关系匪浅，如今却易了主。新的宗主澹台静，是世子的侍妾。合欢宗在江南的势力有多大，世子想必比哀家更清楚。哀家希望，世子能继续让合欢宗为哀家所用。只要世子答应，通商之事，哀家可以全力支持，比皇帝能给的更多。”
白景琰做出沉思的模样，没有立刻作答。
陆太后见他似乎有所动摇，便又补了一句，“世子不妨想清楚——通商之事虽已初步达成，但八大商家大半都在哀家掌控之下。今日在座的萧家、陈家、陆家、周家，还有丹阳郡主掌管的皇家商号，都与哀家休戚相关。世子与其与皇帝谈，不如与哀家合作。皇帝能给世子的，哀家能给更多；皇帝不能给的，哀家也能给。”
白景琰继续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权衡利弊。
陆太后心中暗喜，以为他动摇了，端起了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唇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谁知白景琰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却忽然变得严肃：“太后，非是白某不识抬举。只是通商事宜，白某已与贵国陛下签订了照会文书。太后说要与白某合作——难道太后能推翻陛下的旨意，重新拟定盟约？若梁国胆敢反悔背盟，戏弄北疆，那白某也不介意让北疆军南下讨个公道。
陆太后心里一惊，手中茶盏微微一顿。可她毕竟老辣，转瞬便恢复了平静，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世子何必拿这等话吓唬哀家。北疆距大梁路途遥远，中间又有赵国朝廷牵制。如今赵雍帝对北疆忌惮已久，北疆若真敢举兵南下，赵国朝廷焉能坐视？世子——北疆眼下，怕是没有能力与大梁真的开战吧？”
白景琰哈哈一笑：“太后果然目光如炬。”他忽然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不过太后有所不知——北疆只需要做出远征江南的态势，大赵朝廷便会倾力支持。为何？因为赵雍帝赵祯，一直想做个开疆拓土、一统天下的雄主。若北疆主动南征，于他而言便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太后以为，赵祯会阻止？不，他会嫌北疆打得太慢。”
陆太后脸色一变。她虽然不愿承认，却知道白景琰说的是实情。大赵压着南梁数十年，若能借北疆之手灭梁，赵祯绝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