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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340章 老夫只是初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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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府的花园不算大,却布置得极有章法。假山叠石,曲径通幽,一池碧水映着天光,池畔种着几株垂柳,柳枝光秃秃的,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纹路。园子深处有一片空地,青砖铺地,四面被竹林围着,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把外头的动静都隔开了。

卞留香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来,看着白景琰。

“你支开了玲珑,老夫也支开了下人。”他把袍摆往腰带里一掖,露出的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那是握了几十年刀的手,“不必藏拙。让老夫瞧瞧,北疆的世子究竟有几斤几两,你要拿命守护玲珑,得让老夫,知道你这命……够不够硬。”

白景琰解下腰间那柄短刀——不是送卞留香的那柄,是另一柄,刀鞘上嵌着绿松石的——连同怀里几样零碎物件一起,搁在旁边的石桌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请世叔赐教。”

卞留香没有再废话,他的身形在白景琰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就动了。藏青色的身影像一道劈开空气的刀光,一步便跨过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右掌立起,掌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芒,朝白景琰的左肩斜劈而下。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快。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掌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竹林里的竹叶被余波震得簌簌而落。

白景琰没有退。他的右脚后撤半步,身子微沉,左臂抬起,小臂横架,硬接了卞留香这一掌。

蓬——

气劲炸开,青砖地面上细尘飞扬。白景琰的袖袍被掌风撕裂,露出小臂上紧绷的肌肉,脚下青砖咔咔裂了两块,人却没有后退半分。卞留香只觉得掌缘像是劈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上,反震之力沿手臂窜上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掌他足足用了七成力,七成力的天象高手一击,便是同境界的对手也要暂避锋芒。这年轻人硬接一掌,不退半步,脚下青砖裂了,他的骨头却没裂——这份横练功夫,绝不是“略通”二字能概括的。

“好!”

卞留香的战意被激起来了,他变掌为爪,五指如钩,扣向白景琰的手腕脉门。白景琰翻腕错开,另一只手从腰间穿出,并指如剑,点向卞留香的肩井穴。卞留香侧身卸开,膝盖顶向白景琰的小腹。白景琰收腹含胸,膝盖堪堪擦过他的衣袍,同时右手变指为掌,一掌印向卞留香的胸口。卞留香双掌交叠,硬接了这一掌。

轰——

这一回的气劲比方才更加雄浑。竹林剧烈摇晃,枯黄的竹叶如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肩。池水被余波震得荡起一圈圈涟漪,几尾锦鲤惊得跃出水面,又扑通扑通落回去。

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卞留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红,气机涌动间,隐隐有些发麻。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月白色的衣袍在掌风中猎猎作响,袖口碎了,腰带松了,头发也有些散乱,可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清亮,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带着一丝少年人才有的、见猎心喜的笑意。

“天象。”卞留香缓缓吐出两个字,“何时破的境?”

白景琰理了理碎裂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尚不曾破境,若只论境界,晚辈还只是——指玄后期。若论……实力,晚辈应该是天象中期!”

卞留香沉默了一瞬,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粗豪,在竹林里回荡,惊起几只栖在竹枝上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响亮,“白家的世子,好得很!老夫在南梁这些年,还没见过三十岁之前入天象的。你身边那些人,却一个个都迈过了那道坎儿。”

他收了架势,走到石桌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灌下去,抹了抹嘴。

“不打了。”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老夫只是初期境,打不过你这中期境的实力。”

白景琰也收了架势,走到石桌另一侧,拿起自己那柄短刀重新挂回腰间。

“世叔承让了。”

“少来这套。”卞留香摆摆手,在一块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白景琰便坐了。

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水渐渐恢复了平静,那几尾锦鲤又重新聚拢过来,在浮萍间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卞留香望着池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南梁的局势,你……知道多少?”

白景琰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在指间转了转。

“不太平。”他只说了三个字。

卞留香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池水上。

“皇帝登基多年,可这些年里,太后一党把持朝政,藩王各怀异心,西边的武陵王与朝中旧党眉来眼去,临江王又掌控者军权,朝堂上大半都在太后掌控之下。皇上……算的上是个好皇上,想做事,想整顿吏治,想轻徭薄赋。可他的手伸不出金陵城,甚至……连皇宫都伸不出。”

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慢慢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刮过粗糙的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夫执掌飞鱼卫这些年,杀过贪官,抄过污吏,得罪的人数都数不清。那些人表面上对老夫客客气气,背地里恨不能食吾之肉。老夫不怕他们。可皇上身边,能信得过的人太少。”

他转过头来,看着白景琰,目光里多了一层郑重。

“白家在北疆的声望,老夫是知道的。你父亲白烈镇守北疆二十余年,让北蛮不敢南下牧马,辽金不敢仰视关城。你白家的铁骑,号称天下无敌精锐,而你……又在悄悄打造水师。老夫今日托个大——若南梁有变,世子可愿援手,助皇上一臂之力?”

白景琰将那片竹叶放在石桌上,用手指展平了,看着叶脉细细的纹路。

“世叔是在替南梁皇帝求援?”

“是!也是为老夫自己求援。”

白景琰抬起头来,目光与卞留香的目光撞在一起。竹林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好。”

就一个字。清清淡淡,像方才他接卞留香那一掌时一样,不退不避,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