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几个男人正站在一家酒肆门前。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尚算端正,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淫邪之气。他身侧还站着四个男子,年纪不一,皆是锦衣华服,腰间佩着兵刃,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不远处正在挑东西的宁如玉和薛落燕,指指点点,邪笑不止,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下流话。
“那几个人……”慕容妍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楚,“便是当初追杀我、欺负我,要夺藏宝图的燕国皇族后裔。化成灰,我都认得”
她的手指,死死指向那个穿锦袍的男子:“最边上那个穿锦袍的,便是乐典!燕国贵族乐氏后人!当初幽州城外我刺杀你时,脚踝上的伤便是他弄的。他……他当初想欺负我,幸亏我手里有隐烟才能逃脱……”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是一种被压在心底许久、忽然被翻出来的心底旧伤,疼得她浑身发抖。
白景琰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他猛然把慕容妍死死抱紧在怀里,心疼的不得了,他想起,那时的幽州城外,这个小傻子明明瘸着腿,还要来杀他……。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方才那个笑呵呵给众女簪花、与卞玲珑调笑的纨绔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杀意的北疆之主。他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刀子,直直刺向街对面那几个浑然不觉的男人。
“长风兄!青楼!”他沉声喝道。
慕容长风和完颜青楼几乎是在他出声的瞬间便已掠了过来。两人皆是指玄巅峰高手,方才虽在远处,却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此刻见世子脸色不对,便知出了事。
“去。”白景琰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把那几个杂碎,给我抓过来。尤其那个穿锦袍的——不许走了,也不许死了!”
这一声喊,动的可不止慕容长风和完颜青楼两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世子爷这是动了真怒!那带着颤音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怒。
只听一阵刀剑出鞘的龙吟之声,清脆而冷冽,在嘈杂的长街上骤然炸开。一二十条身影几乎同时掠起,如离弦之箭,朝着乐典等五人扑了过去。
慕容长风身形最快,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水,直取那锦袍乐典。司马临城紧随其后,手中长戟一横,戟尖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光。尉迟金刀一把扯下背上那柄金丝缠柄九环大刀,九枚金环哗啦啦一阵响,声如催命。完颜青楼手中铁骨折扇刷地展开,扇骨间暗藏的飞针在日光下闪着幽幽蓝芒。白素云长剑出鞘,剑势凌厉,深青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清璇左手抱着青布裹着的清璇剑,右手已拔出了背上负着的瑶光剑,双剑在手,剑光清寒。百里清欢与司徒凝脂一左一右,长剑出鞘,剑势如虹。
柳青岚、温宁、温婉、姜文宣、曹华文、李华阳、李华安——武当三华与温家双姝,青岚宗主几乎同时拔出兵刃,身形掠出。柳青岚手中长剑出鞘,剑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烟;温宁温婉姐妹双剑齐出,剑光如匹练;姜文宣双手已握住了腰间两柄短刺,身形如燕;曹华文三人长剑在手,剑势虽不及前几人凌厉,却胜在配合默契。
只一个呼吸间,乐典五人便被团团围在了中央。
乐典几人毕竟也是有功夫在身的。虽然五人中境界最高的不过是指玄巅峰,可到底不是寻常百姓,几乎在杀意临身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那乐典反应最快,猛地转身,双臂一振,周身真气涌动,拉开了架势。其余四人也纷纷拔出兵刃,拉开架势,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圆阵,戒备地望向四周。
可当他们看清围住自己的是些什么人时,五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足足二三十条身影,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人手中的兵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那些人的气势,最差的也是指玄境,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乐典的目光从慕容长风脸上扫过,又从司马临城、尉迟金刀、完颜青楼脸上一一扫过。他不认得这些人,可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一种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杀气。尤其是那个手持金丝缠柄九环大刀的莽汉,正咧着嘴朝他笑,那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诸位……”乐典强自镇定,抱拳拱手,脸上堆起笑来,“诸位好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等只是在此吃酒逛街,不曾得罪过诸位啊?”
他身侧另一个男子也忙不迭地拱手作揖:“正是正是!我等是临江王府上的门客,不知哪里冲撞了诸位,还望海涵!海涵!”
他们还以为,是因为方才对那两个女子出言调戏,才招惹了祸事。只道这些人是那两个女子的家人护卫,可那两个女子分明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怎会招惹来这么多高手?
正疑惑间,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个白衣青年,在一大群女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可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层薄薄的寒霜。他的眼神扫过乐典五人时,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
他身侧,紧紧跟着一个紫发女子。
乐典的目光落在那紫发女子脸上,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一张他做梦都不会忘记的脸——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眼尾天然上挑,睫毛又长又密,是一双极媚的狐狸眼。还有那一头标志性的紫发,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是……她是慕容妍!怎会是……你怎会……!”乐典失声叫了出来。
他身侧另一个男子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慕容妍?镇北王府慕容妍?呀,果然是堂妹?”
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慕……慕容妍?那……那这些人岂不是——”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四周那些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北疆王府的人?”
此言一出,五人的脸色齐齐变得惨白如纸。
“阁下莫非是……北疆王府白世子?”另一个人,颤抖着朝白景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