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浑身一颤,差点从井栏上滑下去。
白景琰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脚踝,拇指正好按在那串金铃旁边,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他抬起头看着她,神情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这铃铛属实精致,里头灌的是金还是铜?”
花想容的呼吸乱了一瞬,声音也跟着颤了:“是……是金……”。
“哦,金的。”白景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只铃铛,让它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松了手,站起身来,“挺好,走路的时候响着,就知道你来了。省得你整天光着脚,走路没声儿,怪吓人的。”
他松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似的从她脚背上划过去,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花想容飞快地把脚缩回裙底,整张脸红透了——不是因为害羞,合欢宗的女弟子哪里会因为被人碰了一下脚就脸红?她是被这位世子爷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给弄懵了。
柳飘飘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像是嫌弃。
白景琰立刻捕捉到了。
“飘飘。”他抬脚往廊下走去,手里还摇着聂小倩的团扇,“你方才可也是在笑?”
柳飘飘迅速收敛了表情,又恢复了那张冷淡的脸:“属下不曾。”
“不曾?”白景琰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视线不可避免地会落在那件墨绿抹胸的上缘。他也不避讳,就那么看着,甚至还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
“你们宗主不曾教过你们,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看着人?”
柳飘飘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清冷,像是在说——我看你了,又如何?
白景琰跟她对视了两息,忽然笑了。
“好,这才有趣儿。你这眼神儿,我喜欢。”他把团扇往她手里一塞,“拿着,帮我扇扇。”
柳飘飘接住扇子,沉默了一瞬,开始替他扇风。
白景琰就站在她面前,享受着她的服侍,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还倚在月门处的苏媚儿。
“媚儿,你来。”
苏媚儿身子微微一僵,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来,水红薄纱在夜风里飘着,露出藕臂上一点淡淡的青痕——那是练功留下的印子。
等她走近了,白景琰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纱衣拢了拢,手指擦过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主子的做派,倒像是——一个男人替一个女人整理衣裳。
苏媚儿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晚上的,风凉。”白景琰收回手,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穿这么少,是怕瞧不见你身段好?”
“风凉……世子还扇扇子?”苏媚儿似乎无意识的张嘴就来。
“我——我那是练功练热了。你……你你……你不能这样,你咋能这般揭短儿?”白景琰噎了一下。
“噗……咯咯……”。其它三女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世子也有吃瘪的时候?而且,那表情,挺好玩的。
苏媚儿的睫毛抖了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属下……属下知错了……”。
“错什么?我又没怪你。”白景琰笑了一声,转身从柳飘飘手里拿回团扇,在苏媚儿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好看,就是好看,本世子喜欢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轻佻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
就是这种坦荡,让四个女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她们在合欢宗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男人。有的急不可耐,有的故作矜持,有的道貌岸然底下藏着龌龊心思。但像白景琰这样的,她们没见过。
他看她们,夸她们,碰她们,全都是光明正大的。好像在他眼里,她们的容貌和身段,跟园子里的花、天上的月亮一样,是好看的东西,就该大大方方地看,大大方方地夸。
花想容坐在井栏上,忽然开口:“世子爷,您方才夸奴的脚好看,那她们三个呢?”
白景琰转过身,眉梢微挑。
柳飘飘皱了皱眉,低声道:“花想容,你——疯了不成?”
白景琰打断了她,语气像在点评一桌菜,“媚儿的腰好看,小倩——”他偏头看了看重新退到槐树阴影里的聂小倩,“小倩的脸儿和臀儿好看。花儿姑娘除了脚好看,腿也好看,至于飘飘……。”他故意不说。
“世子,您倒是说呀!”等了许久不见世子说话,花想容忍不住问,其他三女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尤其柳飘飘,竟有些紧张,难不成,在世子眼里,她就没入的了眼之处?
“呃……飘飘……娃儿的饭碗好看”。白景琰说完,赶紧起身,离柳飘飘远了些。
几女愣了好半晌,才猛然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世子爷……不正经!”柳飘飘不由瞪了世子一眼,脸颊微微一红。纵然她再大胆泼辣,也架不住一个男人,当众这样品评啊。
“我……说的可是实话,咱可不兴恼的哈”。世子往苏媚儿身后缩了缩,像是怕柳飘飘会扑过来打他似的。
“咯咯……”。花想容和苏媚儿两个实在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世子爷也太有趣了些,难怪圣女……难怪宗主爱极了他呢,着实有趣儿,还生的好看。
聂小倩在阴影里轻轻摇了摇不知何时又拿回手里的团扇,这回没有遮脸,只是慢慢地摇着。月光照在她唇边,那里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这位世子爷……说话胆子好大,不过,他夸人家好看呢,世子爷身边那么多绝色,他都觉得人家脸好看,那自然是真好看了。
花想容又晃起了脚,铃铛声在夜风里一荡一荡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世子只说我们好看,那您自己呢?”
白景琰负手站在月光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笑。
“我?我最好看的地方——”他顿了顿,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你这话问的不对,我有不好看的地方么?”
花想容愣了一瞬,然后又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脚上的铃铛响成了一串。柳飘飘这回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苏媚儿低着头,肩膀却一直在微微抖动。连聂小倩的团扇都停了一瞬,而后摇得更慢了,像是在替那个摇扇的人掩饰什么。
院墙边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夜鸟,歪着脑袋往底下看。大约是觉得这群人实在莫名其妙,扑棱棱拍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