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赵姐姐,这么晚了,有事?”
赵霓翾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白景琰,”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在躲我。”
白景琰笑了笑:“没有。”
“有。”赵霓翾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那日的事,你已看出来了,对不对?”
白景琰没有说话。
赵霓翾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是,我承认,那刺客是我安排的。那一掌是我故意挨的。我想让你欠我的情,好让你日后帮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这个人,不吃硬,也不吃软,不图利,也不图名。我只有用情了。”
白景琰看着她,目光深沉。
赵霓翾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滑过他的脖颈,落在他的衣领上。她轻轻解开他衣领的扣子,一颗,两颗。
“既然施恩不成,”她凑近他,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那便……以身相许。”
白景琰一把抓住她的手。
赵霓翾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片刻后,白景琰忽然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姐姐,”他淡淡道,“你可知道,我最恨什么?”
赵霓翾睁开眼,看着他。
“我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不管是为了什么。”
赵霓翾脸色一白。
白景琰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不过,你这一掌,是实实在在替我挨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个人情,我认。”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但仅此一次。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赵霓翾懂。
赵霓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世子,本宫……本宫对你……”
她低下头,脸颊绯红,欲言又止。
白景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公主对白某如何?”他问。
赵霓翾咬着唇,忽然抬头,吻住了他的唇。
白景琰没有动,任由她吻着。
赵霓翾的吻很生涩,却很热烈。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来,薄薄的寝衣下,那具成熟的身体曲线毕露。
白景琰终于回应了她。
他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
赵霓翾闭上眼,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本宫对你动情了”。她说的是实话,但她知道,此时的白景琰未必还会信她。
这一夜,白景琰没有拒绝她。
他将她抱到榻上,褪去她那聊胜于无的衣裳。赵霓翾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媚态横生,尽力迎逢,白景琰却始终没给她一句软话。
次日一早,他起身穿衣,淡淡的对慵懒无力的她说了一句:“赵姐姐,好好养伤。”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霓翾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眼中神色复杂。
她把身子给了他,却并没有得到他的心。这回,她输的彻彻底底。
船离淮南,继续南下。
这日清晨,甲板上聚集了众人。秋阳正好,河风习习,两岸青山如黛。
吴不知盘膝坐在桅杆下,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慢悠悠地喝着。他穿着一件灰布袍,头发乱糟糟的,依旧像个老叫花子。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都过来。”他忽然开口。
众人纷纷聚拢。
吴不知扫了一眼,目光在白景琰、呼延观音、武狂儒、疯樵、酒屠等人脸上扫过,缓缓道:“老夫今日闲来无事,指点你们几招。听不听,随你们。”
白景琰笑道:“老头儿肯指点,那是我们的福分。谁会不听?”
吴不知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先看向武狂儒:“你,过来。”
武狂儒上前一步,抱拳道:“前辈。”
吴不知站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掌。武狂儒身子一震,脸色大变,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滞涩之处尽数通畅。
“你的功法走的是刚猛路子,内力雄浑,却失之呆板。”吴不知收回手,淡淡道,“老夫替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之间的三处关隘,你试试,当可突破天象中期。”
武狂儒闻言,双目中泛起喜色,忙收敛心神,闭目片刻,引动气海真气内力,运行大小周天,冲击全身经脉关窍。
不过片刻,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武狂儒体内涌出,竟在甲板上似掀起一阵狂风。
“轰!”
武狂儒体内的桎梏轰然破碎,气息节节攀升,直冲天象中期!天空中云彩,似乎被这股气势引动,竟逐渐往一处聚集。
众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吴不知猛然朝半空中轻轻一挥,然后收回手,淡淡道:“成了。”那空中云朵竟肉眼可见的散去。
武狂儒睁开眼,眼中闪过狂喜,连忙抱拳:“多谢前辈!”
武狂儒大喜,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吴不知摆摆手,又看向呼延观音:“丫头,你过来。”
呼延观音走到他面前,垂手而立。
吴不知看着她,眼中闪过欣赏:“你的剑法,老夫看了几日,有几分意思。那三十六式观音降魔剑法,是你自创的?”
呼延观音点头:“是。”
“好。”吴不知笑道,“老夫年轻时,也曾见过一位剑道前辈使过一套‘大悲剑法’,与你这套有异曲同工之妙。老夫将其中三招化入你的剑法中,你且看好。”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轻轻一挥。
那树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剑意绵绵不绝。明明是寻常的树枝,却让人感觉寒气逼人,仿佛有一柄绝世神兵在眼前舞动。
呼延观音看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
三招使完,吴不知将树枝扔给她:“你自己去悟,悟透了,天象境便不远了。”
呼延观音接过树枝,闭目沉思。
片刻后,她睁开眼,忽然拔剑出鞘。
剑光如雪,在甲板上舞动。起初还有些生涩,渐渐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融。剑气纵横,将甲板上的落叶卷起,在空中飞舞。
吴不知抚须点头:“好悟性。”
忽然——
呼延观音一剑刺出,剑光冲天而起!
那一剑,仿佛要刺破苍穹!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河面上,一道水痕凭空出现,竟将河水劈开丈许,久久不能合拢。
众人大惊。
吴不知哈哈大笑:“成了!这丫头好悟性!不过盏茶功夫便能悟透其中关窍,如今,她已是天象境了!”
呼延观音收剑而立,胸口起伏,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今年不过二十年纪,便已踏入天象境,可是天下最年轻的天象高手了。
白景琰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娘子,恭喜。”
呼延观音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世子。”
“谢我做甚?”白景琰笑道,“该谢那老头儿才是。”
呼延观音转身,朝吴不知深深一揖。
吴不知摆摆手:“少来这套。老夫不过是闲来无事,指点几句。你能悟透,是你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