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发僧衣女子,躲在师姐身后,闻言却探出半个脑袋,低声嘟囔道:“师姐,我哪有顽劣?就只是好奇嘛,听说北疆世子住进了庵里,人家就只想看看,这传闻天下第一的美男子,究竟长成何样……”。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白景琰忽然笑了。
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清璇和白素云,走到前面,打量着那个躲在师姐身后的“尼姑”。她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乱转,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模样?
“师父只是想看我这皮囊?”他笑道,“如今,可看清了?”
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道:“也不过如此嘛,虽然……是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英俊,也比那大冬天晃扇子的那个傻子好看,却没我好看。”
“我……傻子?”。完颜青楼不由一愣,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这般冷的天你还扇扇子?不是傻子是什么?”那僧衣女子一本正经的回道。
众人不由绝倒,忍不住。
妙音师太斥道:“师妹,不得无礼!”
那僧衣女子撇嘴:“本来就是嘛,我这叫实话实说。”
白景琰笑得更大声了。这女人有意思,跟慕容妍一个德行,天真娇蛮,说话不过脑子。
“师太不必责怪。”他摆摆手,“这位……”。
“我姓薛,叫薛蓉,旁人都叫我薛姑子!”那长发僧衣女叉着腰大声道。
“你夜里来我院中,就只为看看我长什么样?”白景琰微笑道。
薛姑子理直气壮:“对啊!我在这梅花庵住了三年,可没见过几个外人。听说来了个天下第一美男的北疆世子,还是天下第一纨绔,我自然好奇!”
“师妹!不许胡说!”妙音师太赶紧再次轻声呵斥。
白景琰却朝薛姑子挑眉:“那你看也看了,觉得如何?”
薛姑子想了想,认真道:“这看上去,身边跟着这么多的女子,纨绔倒是挺纨绔的。长得嘛……也还行吧,比一般人强些,却比我差的远了。”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白景琰不由哈哈大笑。这女人,太有意思了,而且,显然这对师姐妹,明显是没有恶意。
他看向妙音师太:“师太,既然是一场误会,不如进屋喝杯茶?正好晚辈也有些事想请教。”半步天象,可是高手,行走江湖,多个有实力的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妙音师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正堂里,烛火通明。妙音师太端坐于客位,神态从容,自有一股宗师气度。薛姑子则东张西望,对屋里临时摆放的那些陈设好奇不已,时不时还伸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完全没有出家人的样子。
白景琰坐在主位,亲自为二人斟茶。
“不知师太在此隐居多久了?”他问。
妙音师太接过茶盏,淡淡道:“三年有余。贫尼与师妹本是游方挂单,路过此地时见梅花开得正好,便住了下来。原想开春就走,谁知一住便是三年。”
薛姑子插嘴道:“师姐,明明是你舍不得那几株老梅,说什么‘此间风物正宜人’……”。
妙音师太瞪她一眼:“不许多嘴”。
薛姑子赶紧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她明显是怕自己师姐的。
白景琰笑着看向薛姑子:“薛师父,你方才说想看我这纨绔长什么样,如今看也看了,可有什么感想?”
薛姑子歪着头想了想:“感想嘛……你比我听说的要好些。早就听闻你是个不学无术、好色如命的纨绔,可我瞧着你身边的这些人,对你都忠心的很,而且,也不像坏人。”
白景琰失笑:“你倒是会看人!可坏人,也不会在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吧。”
“那是!”薛姑子得意道,“我虽然没什么旁的本事,但看人最准了。师姐常夸我有一双慧眼呢!”
妙音师太无奈摇头,她这师妹,向来随性洒脱,刁蛮惯了,偏偏又天真的很。
白景琰看向她,忽然正色道:“师太,晚辈斗胆问一句——师太隐居在此,可曾听过晋州刺史杨超的所作所为?”
妙音师太眼神微凝,缓缓道:“听过。此人在晋州经营多年,恶名昭彰。贫尼虽不理世事,却也略知一二。”
白景琰点头,又道:“那师太可曾听说过前朔州刺史云怀恩云家的事?”
一旁的云慕歌不由一愣。
妙音师太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云家满门被诛之事,当年在江湖上曾引起轩然大波。贫尼虽未亲见,却也知道,那是一场冤案。”
白景琰站起身,朝妙音师太深深一揖:“师太,实不相瞒,晚辈此番南下,便是为了此事。”
妙音师太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薛姑子好奇道:“为了什么事?你要替云家报仇吗?”
白景琰点头:“云刺史的女儿,如今就在晚辈身边,已是白某的身边人。她蛰伏多年,只为手刃仇人。晚辈此行,便是要助她一臂之力。”说着,他朝云慕歌抬了抬手。云慕歌脸色悠然一红,却还是朝妙音师太欠身行了一礼,之后,才低头趋步走到世子身边。身边人?他这是要公然认下自己了么?
妙音师太看了眼云慕歌,脸色不由微微一变,那高手的气息,她还是能察觉的出来的。这位云小姐的武功修为,绝对不在她之下。
妙音师太沉默良久,才开口缓缓道:“世子有此心,贫尼佩服。只是杨超势大,又背靠朝廷,世子可有万全之策?”
白景琰笑了:“师太若是不弃,不妨听听?”
妙音师太与薛姑子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这一夜,世子将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妙音师太听完,眼中闪过惊异:“世子此计……当真大胆。不过若能成功,倒也是一桩功德。”
薛姑子则兴奋道:“我也要帮忙!我也要!”
白景琰看着她,忽然有了主意。世子决定在梅花庵多留几日。
理由是“等消息、等晋州官员来迎接公主车驾!”但真正的理由是——他想好好结识一番这有趣的薛姑子和妙音师太。这两人武功修为不低,那薛姑子至少也是指玄中期境得修为。
薛姑子果然不负他望。这女人简直是个话痨,从早到晚嘴巴就没停过。她一会儿问世子北疆是何样子?一会儿问那些女眷都是谁,一会儿又问世子有没有心上人,问得白景琰哭笑不得。
“你一个出家人,问这些做什么?”白景琰无奈道。
薛姑子理直气壮:“出家人又如何?出家人就不许好奇?佛祖还下凡体验人间疾苦呢,我只是问问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