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或许觉得，末将今夜来说这些，是想借北疆之力复仇。”拓跋烈苦笑一声，“其实不然，我拓跋烈不敢！拓跋一族如今只剩下五万余部众，已经不起折腾了。我所求……不过是能让我拓跋一族能活下去，能活得稍微好一些，族里的老人孩子……能少冻死饿死一些。。”
这个看上去颇魁梧的老人，双眼微微泛红，放下茶碗，双手按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世子此去王都，凶险万分。元子婴怕是不会轻易让你离开，那些依附皇族的部落、那些想踩着北疆世子的头颅，踩着北原和北疆将士尸首往上爬的人，都会盯着你。”
“所以？城主又是何打算？”白景琰挑眉。
“所以，我想代表我拓跋一族和世子做笔交易。”拓跋烈声音更低了，“白狼部落虽弱，拓跋一族也日趋颓败，但终归在北原经营数十代，总还有些底蕴在。有些耳目，也有些路子。世子在北原期间，我愿提供一切必要之情报、向导、甚至……在某些时候，有限的庇护。”
白景琰笑了笑：“那……城主想要得到些什么？”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三样东西。第一，粮食。白狼部落缺粮，尤其是过冬的粮食。第二，盐铁。北原对盐铁管制极严，部落里连口铁锅都难得，那食盐更是紧缺的很。第三……”。
拓跋烈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若将来有一天，北疆与北原开战，请世子……给白狼部落一条活路。我们不想再为元氏卖命，也不愿做元氏的殉葬品。”
厅中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声。
良久，白景琰缓缓开口：“粮食、盐铁，白某可以想办法。可这第三条……城主，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北疆与北原能否不开战，不在我，更不在你。”
拓跋烈点头：“末将明白。末将只求世子一个承诺，若真有那天，还请北疆能给白狼部落一个选择的机会。”
白景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北原夹缝中挣扎求存的部落首领，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而真切的期盼。
“好。”白景琰最终点头，“白某代表北疆答应城主。不为别的，只为城主也是个真心爱护子民的好首领！”
拓跋烈长长舒了口气，起身，郑重抱拳：“多谢世子。”
“不必。”白景琰也起身，“各取所需罢了。还有……若有朝一日，白狼部再不为北原所容，城主可遣人来北疆告知，白某……愿为白狼部百姓，提供一方庇护，前提是……。”
“若真有那一天，白狼部会唯世子马首是瞻！再无北原白狼，只有世子手里一柄钢刀！”
“既如此……城主可使人搜集盛产毛皮，草药，马匹，牛羊，我想法子让人运送盐铁到雁归山山口，按优于互市三成价位，跟你们换！至于粮食，怕是还要多等些时日……。”北疆也缺粮，代州以南，北州皆多铁石，青州紧缺蓄力，多海盐；当然江南更缺畜力和牛羊肉食，但，却丰产粮食，看来，这商路必须尽快打开才行。
拓跋烈告退时，已是子夜。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轻声道：“世子，此去王都，要小心三个人，皇帝元子婴、皇叔元敬轩、还有……呼延一族的族长呼延灼明。”
顿了顿，他补充道：“尤其是呼延灼明。此人野心极大，一直想取代拓跋一族，成为天狼八部之首。他极有可能会……对世子不利。”
白景琰点头：“多谢拓跋城主提点，白某记下了。”呵呵，呼延灼明？你拓跋烈又何尝不是想借我之力，除去争夺天狼八部之首的劲敌？
门开了又关，拓跋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白景琰独自站在厅中，望着跳动的灯焰，许久未动。
第三日，白景琰难得有闲情，带着众女在白狼城里闲逛。
这座北原边城虽比不上幽州繁华，却也别有风味。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以防积雪。商铺门口挂着兽皮、风干的肉条，空气中弥漫着奶腥和皮革的气味。
慕容妍对一切都好奇，拉着凤璃东看西看。她在江南长大，从未见过这般粗犷的北地风情。
白景琰跟在后面，肩上披着狐裘，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紫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手里提着个小药箱，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在一家皮货铺前，白景琰停下脚步。
铺子里挂满了各式皮货：雪白的狐皮、银灰的狼皮、棕黑的熊皮，还有染色成各种花色的羊皮。掌柜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见有贵客上门，连忙迎出来。
“公子看看，都是上好的皮子！这张白狐皮，是前几日刚收的，毛色油亮，一点杂色都没有！”老者献宝似的取下一张狐皮。
白景琰伸手摸了摸，手感细腻柔软。他转头看向凤璃：“喜欢么？”
凤璃抿嘴一笑：“世子做主便是。”
白景琰点头，对老者道：“这张要了。再挑几张厚实的毛皮，做几件大氅。”
他亲自挑选，给凤璃选了张银狐皮，给紫钗选了张紫貂皮，给慕容妍选了张火红的赤狐皮。红袖、青鸾、玄雀、清璇、白素云，每人都有份。连哑奴和鬼面，他也让掌柜量了尺寸，各做一件厚实的狼皮大氅。
“这……”哑奴有些无措。
鬼面透过面具，目光复杂地看着白景琰。
“北原天寒，穿着暖和些。”白景琰笑了笑，“算是……提前给的新年礼物。人人有份儿！”
众人抱着各自的皮货，继续逛。在一家首饰铺，白景琰又给每个女子挑了件饰品——凤璃是一支金镶玉的步摇，紫钗是一对翡翠耳坠，慕容妍是一枚红宝石戒指，红袖是一条珍珠项链，青鸾是一只银镯，玄雀是一枚玉佩，清璇是一柄短匕的鞘饰，白素云是一支银簪。慕容妍推辞不要的，可世子一却笑着道：“这是我送你的，不管你要钱，来，我来帮你你戴上”。慕容妍只是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便乖乖伸出了手指，那嘴角的笑意啊，是压都压不住。
花钱如流水，但白景琰眼睛都不眨。这些钱大半是从天魔堡缴获，当初岳老将军执意要给他带着的，反正买的东西都在自己人身上，这银子花起来他是毫不心疼。
傍晚回到客院时，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连一向清冷的清璇，摩挲着那柄短匕鞘饰时，眼中也闪过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