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消息终于陆陆续续传来了。
不是父亲的信,是二姐白云裳通过朱衣卫特殊渠道传来的密报。
第一则消息:“变法剑”王三变重现江湖,一剑斩北原皇族高手元敬业——这件事如巨石投湖,在天下掀起轩然大波。更令人震惊的是,朱衣卫暗中散播的细节:曹罡的真实身份是朝廷大内三等供奉,多年来屡次刺杀北疆王父子,甚至在皇帝下旨赐婚后,还潜入幽州醉月楼行刺世子。
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之前那些指责“北疆王府拥兵自重、藐视皇恩”的声音,骤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坊间流传的各种猜测与愤慨:
“难怪白世子宁杀两百拦路军也要逃婚!朝廷一边假意赐婚召他入京,一边派大内高手暗中刺杀,这分明是要断北疆传承!”
“曹罡一个供奉,哪来这么大胆子?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这才是北疆世子宁肯冒死走北原,也要逃婚拒旨的原由之一吧?”
“北疆王镇守边关二十年,换来中原太平,朝廷却这般对待功臣之后,寒心啊!”
白景琰看着密报,嘴角勾起冷笑。二姐这一手舆论操纵,玩得漂亮。朝廷若处置不当,定会失了民心。
朝廷的应对倒也及时,皇帝赵祯特意下了旨。旨意写得冠冕堂皇:“贼人曹罡,狼子野心,谋刺北疆王及世子,暗中勾连敌国,挑拨君臣嫌隙,罪大恶极,其心可诛。着即刻将曹家满门尽数诛绝,以惩其恶。另,大内总管曹通玄,识人不明,招揽匪类入供奉殿,有失察之罪,着即罢去总管之职,罚俸一年,庭杖三十,以儆效尤。”
白景琰看完,将密报扔在桌上,嗤笑出声:“好一招移罪江东!”
把所有罪责推给一个死人,再让曹通玄背个“失察”的轻罪,杖三十、罚俸一年就算了事。皇帝这是想用曹家满门的血,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只是……朝廷这回想得未免太简单了些。”白景琰轻声道。
果然,有诸葛武侯那逆天谋士辅佐,北疆可没想就此不了了之。一则关于父亲的消息传来。
北疆王白烈以“年迈体衰、精力不济”为由,已然上书向皇帝乞请骸骨,请辞镇国大将军之职,上交兵权,要归家做个逍遥王爷,颐养天年。
白景琰看到这里,瞳孔微缩。父亲这是……以退为进,彻底把朝廷迫害功臣的罪名坐实了。堂堂扫平七国,结束乱世的杀神白烈,竟被逼得要交权归隐?大赵百姓能答应?
交兵权?皇帝敢接么?他接的住么?北疆四十万大军,除了父亲,谁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除了白无常,谁的话他们会听?
这一招看似示弱,实则将了朝廷一军。你皇帝不是怀疑我拥兵自重么?好,兵权我交,你敢要,我就敢给。只是给了之后,北疆若乱,北原若趁机南下,这责任谁来担?
白景琰几乎能想象朝廷此刻的焦头烂额。
还有一则消息,是北原的动向。北原王庭派出了以皇族子弟、大鸿胪元宝原为首的使团,已离开王庭,正快马加鞭赶往幽州。
“北原这是坐不住了。”白景琰轻笑。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北疆边境详图。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
古北关一线,赵如龙的龙骧军、魏子义的魏武营已进驻各边镇,与岳擎苍的麒麟军会合。马孟起的七杀军、桓春秋的旋风营则到了代州边境雁台关防线,跟代州总管燕东来合兵一处。总计十四万北疆精锐,陈兵北方边境,随时可出关北上奔袭北原。
而王经略的玄甲军、齐心远的寒芒军、韩啸风的铁血营,已进驻幽州东境、蓟州东南,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彻底掐断了,一旦开战,辽东金国可能西援北原的道路。
西南方向,邱佛陀和高伯平的四万人摆开阵势,俯视恒州、晋州。南面,徐狮虎、吴破虏、段元岐的五万大军南出范阳,虎视北州三藩。即便朝廷打算浑水摸鱼,都只是痴心妄想。
而幽州城内,还有父亲直属的五万北疆铁骑,随时可策应各方。
四十万余北疆主力,已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如此布置,滴水不漏。北上可攻北原,南下可威朝廷,东可防金国,西可慑诸州。
这一定是诸葛武侯的手笔。只有那位坐镇悬月楼、幕后掌控北疆军政二十年的老人,才能布下如此缜密又极具威慑力的大局。
北原慌是必然的。十四万北疆精锐压在边境,且切断了他们与金国的联系,一旦开战,北原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朝廷……此刻恐怕更是寝食难安。北疆这架势,分明是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白家到底想要打谁?北原?还是朝廷?谁也说不准。毕竟……朝廷逼迫白家太甚了,白烈可是出了名的舐犊情深,自王妃洛云瑶故去,他担心孩子会受继母的气,别说续娶新王妃了,索性连个妾都不曾纳。
白景琰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窗外暮色四合,秋风吹得老槐树枝干呜呜作响。
他知道,自己该动身了。先生和老白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不就是在竭力为他此去北原的安全做辅助么?北疆世子若在北原有闪失,北疆军岂能干休?说不定……北原就是白烈灭的第八国了。
养伤半月,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幽州布置完备,等朝廷陷入被动,等北原自乱阵脚。之后,朝廷为稳住北疆,定会对北疆做出实质性补偿,也就到了爹趁机索要钱粮的时候。朝廷肯定也明白,眼下态势,再想糊弄,简直不可能了。这赐婚……还真是让朝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昏招啊。
时机到了,是时候动身去北原了。。
次日清晨,白景琰召集众人。
别院正厅里,岳擎苍、王三变、慕容长风、尉迟金刀、司马临城、完颜青楼、鬼面、哑奴等人齐聚。女眷中,凤璃、紫钗、红袖、青鸾、玄雀、清璇、白素云、慕容妍也都到了。
白景琰坐在主位,肩头的绷带已经拆去,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锦袍。他脸色比半月前红润了许多,眼神清澈锐利。
“岳伯父。”他先看向岳擎苍,“这些日子叨扰了。”
岳擎苍抱拳:“世子言重。不知世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北上。”白景琰吐出两个字,“进北原。”
厅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