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看着岳擎苍,缓缓道:
“我爹不会降北原,我呢?我一个纨绔,敢不敢?会不会为了换金银财宝而出降北原?朝廷那些人,敢赌么?若我真的纨绔成性,胆大包天到降了北原……我爹会不会因为我……改变立场?就算我爹不肯,可……像邱佛陀、王经略那些亲近我的北疆将领……又会不会率部跟我走?”
岳擎苍抚须沉吟,眼中渐露赞许:“世子这是……以身为饵,搅乱棋局?若朝廷真怕了王爷会改旗易帜……定然再不敢咄咄相逼,老夫估计,他们……会竭力安抚王爷和北疆。”
“口头安抚,晋封几个麾下将士的官爵,可没啥实际好处,咱们自然不该就这般被他们轻易糊弄过去。”白景琰摇头,“趁朝廷心神不宁的时候,我爹该趁机……讨债。”
“讨债?”
“向朝廷讨债。”白景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些年,朝廷欠北疆的粮草军饷,该清一清了。若此时朝廷还不给补给,呵呵,既然他们不愿意替北疆养兵,那北原和辽东可未必不愿意……”。
岳擎苍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妙!世子在北原,朝廷最怕的就是北疆生变。此时王爷上奏催要粮饷,朝廷便不敢像往日那般推诿拖延了!否则……有世子在北原斡旋,北疆诸将对朝廷寒了心……那北疆还真有可能会城头改换大王旗……皇帝也好,丞相王良辅也罢,他们谁都不敢拿这事儿做赌!因为一旦北疆换了主子,他们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北疆三州和四十万北疆儿郎了,一旦南下的大门打开,北原就可随时南下!长驱直入……此时王爷要补给军饷,朝廷不敢不给!”
“正是。”白景琰点头,“因此,这回咱们不仅要跟朝廷要补给,还要大张旗鼓地要,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些年一直是白家,是北疆人自己在养兵。要让户部、兵部那些官员们好好算算账,看看他们克扣了多少。我爹清楚该要多少——既能让他们肉疼,又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呵呵……这可是阳谋,远非那些阴谋可比!朝廷自然赌不起!哈哈……朝廷用赐婚阳谋算计世子,世子用阳谋回报,朝廷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他们万万没想到……世子真敢大胆到拒婚出门,还跑到了北原”。岳老将军是真高兴啊!
白景琰点了点头,又道:“这可是朝廷逼我跑的,我若是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还算是什么无恶不作的纨绔?”
他顿了顿,又道:“请岳伯父在给父王的密信里,以我的名义转告北疆诸将,让他们该驻守的驻守,该巡防的巡防,公私要分明,不能因为我一个,就坏了北疆的大计。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既然吴破虏之前已在范阳‘训兵’,堵了杨文羡一个多月,这戏既然开了场,总得有角儿接着唱。不然,朝廷脸上太难看,反倒显得咱们刻意针对他了。”
岳擎苍会意:“世子是说……请王爷调几支军马,分头到古北关、雁台关,还有幽州东部、辽东边境,也来一场‘训兵’?”
“伯父英明,说的对。”白景琰颔首,“而且要大张旗鼓地训兵。要让朝廷知道,北疆军调动,可不是只为了拦圣旨,而是例行操演——毕竟边关重地,勤练兵马,天经地义。”
他望向关外,声音渐沉:
“更要让北原那边看清楚:我白景琰前脚出关,北疆大军后脚就陈兵边境。他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万一这次北疆,真是在等一个借口,要主动出击呢?”
岳擎苍抚掌,眼中精光四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世子这手棋,走得妙!”
笑罢,他正色道:“不过世子,北原终究是龙潭虎穴。您当真要此刻出关?”
“嗯!”白景琰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出关前,我得先在边境闹出点动静。”
“动静?”岳擎苍猛然一愣。
白景琰转身,指向西北方向归雁山的轮廓:
“请伯父借我三千精骑,配投石机十架,强弓硬弩三百具。我要出关,去归雁山西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剿匪。”
岳擎苍瞳孔微缩:“世子是要踏平天魔堡?”
“正是。”白景琰声音平静,却透出刺骨寒意,“屠天魔鬼哭崖伏击我,个人生死我可以不计较。但他手下那三十六天罡,杀了我北疆军四个兄弟!”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冰冷的杀意:
“这个仇,必须报。动我白景琰,或许还能商量。可要动我北疆的人——不行。”
晨风骤紧,卷起关楼上的尘土。
白景玄的狐裘大氅在风中翻飞,他的声音却稳稳传开:
“我要让那些江湖人,让北原那些贵族,让朝廷那些老爷们都看清楚:白无常的儿子,即便再纨绔,骨子里流的也是会杀人的血。”
他看向岳擎苍,缓缓道:
“正好,天魔堡不仅要打,而且,必须彻底踏平,我要……灭他屠天魔满门!一来,祭奠我战死兄弟的英灵;二来,告诉朝廷,我白景琰已到边境,不日便将进北原;三来,得让北原那边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白景琰……,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贺兰夫人、拓跋鸰、卜算子、秦红颜……就算他们躲到北原王庭,这笔账,我也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岳擎苍闻言,仰天长笑。
笑声里透着被压在心底的那口气,终得长舒的痛快,在古北关上空回荡,惊起片片飞鸟。
“好!好一个嚣张世子!”老将笑罢,眼中尽是欣慰与豪情,“杀人,灭门,有仇必报——这才是我北疆世子该有的气魄!世子这般张扬复仇,只怕当年那些害王妃的凶手,心里要不踏实了。还有,北原那几个草莽,也未必回得了北原,咱们北疆的朱衣卫,这几天,一直在关内关外搜查,伤了你去,云裳那丫头……可不会善罢甘休!”
他重重一拍城垛,沉声道:
“三千精骑,眨眼便可集结。投石机、强弓弩,一并配齐。世子何时动身?”
白景琰望向关外,晨光已完全驱散薄雾,归雁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越快越好。”他缓缓道,“日落之前,我要天魔堡……彻底灭绝。”
“好!老将这就点兵!亲自陪世子去走一遭!踏平天魔堡!
话音落下,关楼上一片肃杀。
远处,归雁山静静矗立。
山麓那座盘踞多年的魔窟,它的末日,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