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观音冷冷看了贺兰夫人一眼:“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别说做护卫,若是你能帮我杀掉呼延灼明,为我娘亲报仇,我做你的奴婢都行。”
白景琰眉头一皱:“你……是要为母亲报仇?”
“是。”呼延观音答得干脆。
白景琰看向贺兰夫人,后者微微点头。他又看向呼延观音:“可否将你与呼延灼明的仇怨……说与我听?”
呼延观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祖父是呼延一族前族长呼延胜,我父亲呼延灼世,本该是现任族长。只是十年前,父亲突然暴毙;呼延家长房事务由母亲打理。呼延灼明为了抢夺家主之位,五年前杀了我母亲!还将我关押,准备送给北原皇帝元子婴做……皇妃。我侥幸逃脱,脱离呼延一族,逃去中原游历。这些年,我从金刚境到指玄,却再难有突破。呼延灼明是半步天象,我……杀不了他。”
她顿了顿,隐去眼中痛色,正色道:“传言悬月楼里藏武学典籍三万册,我若能进楼参悟,或许有望能突破到半步天象,杀了呼延灼明。”
老王忽然开口——他虽在疗伤,却仍听着众人谈话:“武学典籍的确能给人指引,也能学得不少招式,但……对破境,却未必有用。”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天下,金刚多如狗,指玄遍地走。可从指玄突破到天象的,寥寥无几。许多人穷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所谓的半步天象。所谓半步天象,不过是指玄巅峰无法突破,又积累了足够经验和内力的状态罢了,说到底终究也还是指玄巅峰。要从指玄入天象,靠的不是招式,是悟性。”
贺兰夫人、哑奴等人若有所思。
呼延观音怔了怔,作势要拜,却被老王摆手止住:“姑娘莫拜,老奴教不了你。你与贺兰夫人一样,心里有执念,如同画地为牢,给自己戴上了枷锁。你们缺的是机缘——是放下心头执念、全然超然物外的机缘。放不下,谁也教不了你们,你们的修为……也再难有进境。”
他苦笑一声:“我一个老车夫,要是有那般本事,随便就能助人破境,今日又怎会被拓跋孤鸿伤成这般?呵呵,我还是回房喝酒疗伤去了。”
白景琰看着难得正经又忽然不正经的老王,忍不住笑骂:“老王,你这会儿说的,就像青楼不肯逛青楼一样,不可理喻。”
老王嘿嘿笑着,提着酒壶摇摇晃晃上楼去了。
白景琰转回头,看着呼延观音,半晌才开口:“先前让你做我护卫一年,准你进悬月楼,是换你出手相助。可你自己放弃了。如今……再想进悬月楼,你至少得做我护卫……两年。”
他想了想,补充道:“这是底线。”
“多谢世子,我答应。”呼延观音毫不犹豫。
白景琰猛然一怔,忍不住叹了口气,抽了自己一巴掌:“娘的,就该说让她当三年的!这心软的毛病真是要命!”
“世子,您就该让她给您做个侧妃……”。完颜青楼忽然笑嘻嘻的道。
“青楼!”白景琰吓了一跳:“你少胡说,一会儿人家要打你,我可拦不住!”这家伙怎的胡说八道也不看时候?
“你……又色心大发了?”慕容妍忽然撅嘴瞪着他。果然,修罗场要爆发。
“世子……”。凤璃和紫钗齐齐低呼,那两张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样,幽怨!
“我?”白景琰一脸无辜,“你们莫要听青楼瞎说!我是看呼延姑娘跟我一样,一心要给母亲报仇,才答应的。老王也说了,她需要放下心中执念。她的执念是给娘报仇,我也一样。我是想多给她一年时间历练,看她能不能找到突破的法子……日后我不也能效仿一二?”
“我不也是要报仇?要杀的还是你!”慕容妍哼道,“你既然这般好心,要不你干脆让我一刀捅死,也算让我了了心愿,说不定我立刻就突破到天象境呢。也省的……省的你又祸害人。”
“咱不是说好了?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等做完了,就任由你杀。”
“噗……对对对,”完颜青楼插嘴道,“咱们世子要做的,便是娶慕容姑娘进门。等世子把慕容姑娘娶进门,再给咱们世子生个小公子,那时候慕容姑娘就能去父留子,杀我家世子了。不过到时候,姑娘还舍不舍得……”
“完颜青楼!你闭嘴!”慕容妍抓起茶碗就要丢。
“哎哎哎,这可是人家客栈的碗,摔坏了要赔钱的,这北原,一只茶碗要五个铜钱,”白景琰笑道,“你可想好,我可没钱替你赔。”
慕容妍看了看手里的碗,叹了口气,还是放了回去,抿了抿嘴儿:“算了,我可不想又欠你钱,不然到死也还不清了。”
众人哄堂大笑。
客栈里,终于有了些轻松的气氛。
窗外,夜色渐深。北原王都的灯火,在五十里外明明灭灭。
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今夜,应该可以暂时喘息。
半月之后,北原王庭的冬日,比雁归山外更冷了三分。
城南皇家别院是座七进五跨的宅子,青石垒墙,黑瓦覆顶,屋檐挂着冰棱,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院子里积雪扫得干净,露出青石板路面,但墙头、树梢依旧白皑皑一片。朔风从北方草原毫无遮拦地刮来,卷起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白景琰住进这里已半月有余,自进北原王都狼神城,去衙门投了拜折,便被北原鸿胪寺的官员,奉诏安置在此处,便再没了下文。
别院四周,北原王庭亲卫“狼军”布下了三层岗哨。明处是持戟挎刀的甲士,暗处潜伏着至少二十名金刚境以上的高手——这些人的气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王三变和老王。
“世子,东南角屋顶上那个,指玄中期,练的是阴寒掌法。西北角假山后两个,一个指玄初期,一个金刚巅峰,都用刀。”老王靠在廊下,怀里揣着酒葫芦,眼睛半眯着,嘴里却清晰报出一个个暗哨的位置。
白景琰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北原风物考》,闻言笑了笑:“元子婴这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有人来杀我?”
“怕是两样都有。”老王打了个哈欠,“不过也好,倒省得咱们自己守夜。”
这半月来,确实风平浪静。
鬼哭崖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北原,秋叶原大战的消息也在迅速传播,尤其是老王与北原国师拓跋孤鸿在原野上的那场惊天对决——虽然具体过程无人目睹,但结果是拓跋孤鸿“先行退走”。在天下人的认知里,这意味着王三变应该更胜一筹。连北原第一高手,国师拓跋孤鸿都不是对手,谁还敢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