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山的西风刮得比刀还利。
贺兰夫人每一步都踩在嶙峋的山石上,紫裙下摆早已被荆棘撕成碎缕,露出的小腿肌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她扶着一棵枯松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针扎似的疼。
王三变那一剑“人心变”的剑气,在她经脉里留下了灼烧般的烙印。三日了,她运功逼了三次,那缕阴寒剑气非但没被化去,反而如附骨之疽,每运一次功就深入一分。这三日来,她不敢太过停留,王三变一旦追来,必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沿途朱衣卫的人手显然增多不少,他们一直在追寻当日参与鬼哭崖伏击他们世子的那些人的踪迹。贺兰夫人根本不敢停下来疗伤,只能强撑着逃窜,却更加剧了内力消耗,使得内伤伤情加重。
“咳咳……”身侧传来压抑的咳嗽。
血手罗刹秦红颜靠在山石上,那张妖媚绝伦的脸苍白如纸。她红衣残破,肩头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那是玄雀的剑留下的。更致命的是内伤,丹田气海仿佛被掏空,每次提气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她实在没想到,北疆世子身旁几个侍女,居然这般难缠,那个明显不像中原血统的用剑侍女,竟然还是指玄中期境。
“那北疆老仆……究竟是什么怪物?”秦红颜嘶声说,眼中残留着惊悸。
贺兰夫人没回答。她想起鬼哭崖上,王三变刺出那一剑时的眼神——平淡,漠然,像在切菜。可那一剑却轻描淡写地刺穿了元敬业的护体罡气,直接刨开了包括他的头颅在内的整个躯体。
半步天象境的元敬业,连一招都没接住。虽然和元敬业同是半步天象境,可她自问,要比元敬业稍逊半筹。
“绝对的天象境高手,而且,近乎天象中期。我们得快些走。”贺兰夫人咬了咬牙,“朱衣卫的搜捕网……越来越近了。”
昨日黄昏,她们躲在荒废的山神庙里,亲眼看见官道旁的景象——
卜算子的尸体被高高悬挂在木桩上。道袍破碎,浑身至少三十余处伤口:胸口三道枪痕深可见骨,腹部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最致命的是咽喉那道剑伤,精准地切断了气管,却刻意避开了动脉,让他死前经历了漫长的窒息。
那似乎不是战斗,更像是在刻意虐杀。
朱衣卫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参与鬼哭崖伏击的逃亡者:这就是招惹了他们世子,招惹了北疆的下场。
“前方十里……就是雁归山口了。”秦红手指颤抖:“可山口至少有三十名朱衣卫,领头的……我认得,是‘赤练剑’韩七,指玄初期,其他人也都是好手,你我眼下这般情形,根本不可能闯得过去。”
若在平日,指玄初期在贺兰夫人眼中不过覆手可灭的蝼蚁。可此刻她连提剑的力气都欠奉。
贺兰夫人闭眼,感受着体内混乱不堪的真气。她的“天香功”最重内息绵长,可如今经脉受损,强行冲关只会加重伤势,甚至有境界跌落的风险。
“先去天魔堡。”她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屠天魔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也是北原的人。借他的地方先养几天伤,等伤好些再走,总比出去落在朱衣卫手里强。”
秦红颜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相互搀扶,沿着隐秘的山道向上攀爬。
天魔堡坐落在雁归山西麓的险要处。堡外围墙高达三丈,全由当地黑石垒砌,墙头箭垛密布,隐约可见巡逻马匪的身影。
当两个衣衫褴褛、气息萎靡的女人出现在山门前时,守门的喽啰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贺兰夫人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绝色的脸。
“快、快去禀报堡主!是贺兰夫人和血手罗刹来了!”
不过片刻,堡门大开。
屠天魔亲自迎了出来。他今日穿着锦缎袍子,腰间佩着镶玉腰带,脸上堆满笑容,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有压抑不住的邪光一闪而过。
“哎呀呀,什么风把贺兰夫人吹来了?”屠天魔搓着手上前,目光在贺兰夫人和秦红颜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她们破损衣衫下露出的雪白肌肤上停留良久,“两位这是……遭难了?”
贺兰夫人强提一口气,保持镇定:“路上遇到些麻烦。借屠堡主宝地休养几日,伤愈后妾身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屠天魔连连点头,侧身让路,“快请进!来人,快去准备热水、干净衣裳,侍奉两位贵客香汤沐浴,让厨房备好酒好菜!快去!”
进入堡内,贺兰夫人暗自观察。天魔堡比她想象的更坚固,城墙厚实,各处要道都有暗哨。屠天魔麾下除了三十六天罡,还有两百余名喽啰,确实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很快,两人被引到一间布置奢华的客房。侍女端来热水和衣裳,是两套崭新的裙装——一套紫罗,一套血红,似乎是为两人量身裁剪。
二人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和狼狈后,镜中的贺兰夫人恢复了往日七分颜色。紫罗长裙裁剪合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苍白的脸色反而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弱,只是这身衣物……却明显要性感不少,那胸口未免开的低了些。秦红颜换上血红长裙,那裙裾上紧贴身躯,下裙也将她挺翘浑圆的臀线勾勒的更完美,妖媚依旧,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午宴设在堡内大殿。
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烤全羊冒着油光,窖藏的老酒开封后香气四溢。屠天魔坐在主位,频频举杯。
“两位夫人,请。”他笑呵呵地敬酒。
贺兰夫人端起酒杯,在唇边顿了顿。她瞥见屠天魔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这酒有问题!
贺兰夫人心下冷笑。屠天魔这种下三滥的角色,果然色胆包天。不过她并不太担心——“天香功”练到深处,可化百毒。区区迷药,她只需运功片刻就能逼出。
至于秦红颜,寻常迷药也奈何不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自信。
于是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贺兰夫人就察觉不对。
那不是毒,是一种绵软如丝的异样感,从胃里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经脉酥麻,真气滞涩。她脸色一变,立刻运功——
丹田空空如也!不好,这酒里根本不是迷药,而是软骨散!
那缕“软骨散”如蛛网般缠住了她的真气,越是运功挣扎,缠得越紧。
“屠天魔!你——找死!”贺兰夫人霍然站起,却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秦红颜更不堪,直接瘫软在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