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温岁安脸上的时候，她才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圈石膏角线。
雕着简单的卷草纹，漆面有些发黄了，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迹。
但整体还看得出当年的讲究。
灯座是一朵石膏做的莲花，花瓣的弧度被岁月磨得更柔和。
她盯着那朵莲花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羊城。
沙面岛。
苏曼姝家的老房子。
脑子像是隔了一层雾，她坐起来，床单滑到腰际。
昨晚睡前没拉好窗帘，光正对着她的脸，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模糊糊一团。
她弯腰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手肘碰到杯沿，杯子歪了一下，大半杯凉水直接洒在床单上。
水渍洇开的速度很快，粉色的底布变成深红，湿了一大片。
她愣了一瞬，站起来把杯子扶正。
床单湿透了，下面的褥子也渗了水，摸着凉丝丝的。
她把被子掀到床尾，把湿床单扯下来，团在怀里。
她站了几秒，闭上眼。
“系统。”
【在。】
“换一套四件套。蓝底白花的，碎花那种，棉布的，不要太大朵。”
【蓝底白花棉布四件套，含被套一件、床单一条、枕套两只。价格：15积分。当前余额：2610积分。是否兑换？】
“兑换。”
【消耗15积分。当前余额：2595积分。物品已发放至空间。】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四件套出现在空间地面上。
她把旧的换洗床单，一起塞进空间角落那台烘洗一体机里。
等烘洗程序走完，她把两套床单拿出来，搭在了二楼阳台的晾衣绳上。
前世烘洗一体机已经很普遍了，但她还是习惯洗完再晾一下太阳。
她喜欢晒过太阳的味道，棉布被阳光烘过之后那股干爽的暖意，烘干机给不了。
旧的那套是粉色的，印着小碎花，洗过很多次了，颜色褪了一些，边角起了毛球。
两套床单并排挂在绳上，一件粉一件蓝，风一吹就鼓起来，又落下去。
阳光穿过布料，在地砖上投下两片淡色的影子，粉的蓝的，叠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
她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片颜色被风吹得晃动，才转身下楼。
厨房不大，靠墙一排木柜子，灶台是水泥砌的，水缸盖着木盖。
她打开碗柜看了看，碗碟够用，但缺的东西不少。
酱油瓶见底了，盐罐子也空了，灶台角落里没有油壶。
她又闭上眼，在心里点开系统商城。
“换点东西。一瓶酱油、一罐盐、一壶油。再要一袋米、一袋面粉、一把挂面。鸡蛋来十个。半斤猪肉，大白菜一颗，葱姜蒜各一些。还有一包红糖。”
【酱油（1斤装）：1积分。盐（半斤装）：1积分。菜籽油（1斤壶装）：2积分。大米（5斤装）：4积分。面粉（5斤装）：3积分。挂面（2斤装）：2积分。鸡蛋（10个）：2积分。
猪肉（半斤）：3积分。大白菜（1棵）：1积分。葱姜蒜（各一小包）：2积分。红糖（半斤装）：2积分。总计：23积分。当前余额：2572积分。是否兑换？】
“兑换。”
东西一样一样出现在灶台上。
白瓷瓶的酱油、黄褐色的粗盐罐、深色的油壶，米袋面粉袋码在墙角，猪肉用荷叶包着，白菜叶子还挂着水珠。
她把东西归置好，酱油瓶放在灶台角落，盐罐搁在调料架最顺手的位置，面粉倒进面缸里，盖好盖子。
她又想起洗漱用品，重新在心里列了单子。
“牙膏一条、牙刷一支、毛巾两条、洗衣皂一块、搪瓷脸盆一个、热水瓶一个。”
【牙膏：1积分。牙刷（一支）：1积分。毛巾（两条）：1积分。洗衣皂：1积分。搪瓷脸盆：2积分。热水瓶：3积分。总计：9积分。当前余额：2563积分。】
牙膏牙刷搁在洗手台的架子上，毛巾叠好搭在毛巾杆上，脸盆扣在盆架上，热水瓶放在灶台边。
她在空间里烧了一壶水，灌进热水瓶里，瓶口冒出一缕白气。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房子空了大半年了。
苏曼姝的大姨会定期过来收拾，开窗通风，擦擦桌面。
但毕竟没有住下来，总归很多地方的卫生照顾不到。
桌面上还是落了一层薄灰，手指擦过去能画出痕迹。
楼梯拐角的地砖缝隙里塞着细碎的尘土。
她去灶房打了半盆水，拿了条抹布，从二楼开始擦起。
她想让自己累一点。
累到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东西，就不用去想那些翻来覆去的事了。
手上有活干着，心里那团乱麻就能压一压，哪怕只是暂时压住也好。
二楼走廊不长，地板是老木头的，颜色很深。
她推开自己那间屋的窗户通风。
又把走廊尽头那间敞着的房门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堆着几张旧木椅子和一摞纸箱，不像住人的样子。
她又推开了另一扇门。
这间屋子比她那间小一些，但窗户大，朝南。
墙角立着一个画架，木头的，漆面脱了大半，架子上还夹着一张发黄的画纸。
纸面上是一幅素描，画的是玉兰树。
线条很轻，枝叶的走向松散自然，看得出画它的人心情不错。
她站在画架前面看了一会儿。
从前苏曼姝应该就在这儿画画。
她说过，她在毛子国学了六年服装设计，画过的草图摞起来有几尺高。
后来回了国，下放，平反，嫁了人，能画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幅玉兰树不知道是哪一年画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但保存得干干净净。
温岁安从画架前走开，拿了抹布开始擦地板。
她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擦。
木地板被水浸过之后颜色变深，灰尘被抹布带走，露出底下原本的纹理。
她从走廊这头擦到那头，拐进自己那间屋，把阳台门打开通风，把床边的角落也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她又换了水，把楼梯台阶一级一级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