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有没有什么感觉?”
“酸胀。有点热。”
“热是好的。”
一刻钟后,温岁安把银针取下来。她用棉签按住针眼,让许香芝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姥姥,您睁开眼看看。”
许香芝慢慢睁开眼。
她眨了眨,又眨了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影子,是光。是真真切切的光。
她看见了。
温岁安的脸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眉眼、鼻梁、嘴唇,清清楚楚。
不是模糊的影子,是清晰的、有颜色的、活生生的一张脸。
许香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安安……”
她的手伸过来,摸上温岁安的脸。
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手指在温岁安的脸上慢慢摸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长得真好看。”许香芝的声音又哽又颤:“比咱们家所有人都好看。”
温岁安蹲在她面前,被她摸着,没有躲。
“姥姥,您看见我了?”
“看见了。”许香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是弯着的:“看见了,清清楚楚的。安安,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胡红军蹲在旁边,咧嘴笑了:“妈,您看见我了没有?”
许香芝把脸转向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看见了。你胖了,少吃点。”
胡红军的笑容僵了一下:“妈,我没胖。”
“你那个肚子,像怀了仨月的。”许香芝的语气嫌弃,但嘴角是弯着的。
胡大有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但没有说话。
温岁安站起来,把银针收好。
她看了一眼胡大有,他站在门口,左腿微微弯着,重心放在右腿上,像是在忍着什么。
“姥爷,您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胡大有的表情收了一下:“没有。”
“您站的时候重心都偏了,还说没有。”温岁安走过去,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膝盖:“阴天疼不疼?”
胡大有没说话。
“冷的时候疼不疼?”
“有一点。”胡大有的声音闷闷的。
“坐下,我给您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战场上留下的,治不好。”
“坐下。”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胡大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许香芝。许香芝在旁边说了一句:“让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胡大有在凳子上坐下了。
【叮。临时任务触发。救治胡大有。患者:陈旧性膝关节损伤,伴风寒湿痹。建议治疗方案:针灸+艾灸,7天疗程。任务奖励:20积分。】
温岁安在心里应了一声,从布包里拿出银针,又拿出几根艾条。
她把胡大有的裤腿卷上去,露出膝盖。
膝盖比正常的肿了一圈,皮肤发暗,按下去硬邦邦的。
“姥爷,这是以前受过伤?”
“枪伤。”胡大有说的很平静:“打淮海的时候,子弹擦过去的。后来好了,就没管它。老了以后就开始疼。”
温岁安没有说什么,在胡大有的膝眼、阳陵泉、足三里各扎了一针。
捻转了几下,又点燃了艾条,在膝盖周围熏。
艾烟袅袅地飘,带着一股草药的气味。
胡大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疼吗?”温岁安问。
“酸胀。”
“酸胀是对的。”
熏了一刻钟,温岁安把艾条灭了,把银针取下来。她用手按住胡大有的膝盖,轻轻揉了揉。
“姥爷,您站起来走走。”
胡大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了不少。”
“一次不能根治,要多扎几次。”温岁安把银针收好:“您隔天来一次,扎七次。平时注意保暖,别受凉。”
胡大有点了点头,坐回凳子上,把裤腿放下来。
他看了温岁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门口围了几个村民,有人喊了一声:“大有叔,您这外孙女可真行!连老毛病都能治!”
“就是,大有叔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我闺女要是这么孝顺,我做梦都能笑醒。”
胡大有嘴上没说,嘴角一直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许香芝的眼睛看好了,胡大有的腿也扎了针,温岁安没有让她们走。
她看了一眼田福英的肚子,八个月了,还是偏小。
“二舅妈,您坐下。”
田福英在椅子上坐下,把手伸出来。
温岁安搭在她的脉搏上,滑脉,但力度不够,气血不足。
“您又没好好吃饭。”
田福英低下头,不说话。
胡红军站在旁边,脸黑了:“福英,你是不是又把麦乳精送回娘家了?”
田福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许香芝拍了胡红军一下:“你喊什么喊?有话不能好好说?”
胡红军把声音压低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福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肚子里是两条命,你不吃,孩子怎么办?你娘家那边,你弟媳不是也在吃吗?她就一个,你两个,你还把东西送给她?”
田福英的眼眶红了:“我娘说……”
“你娘说什么?”胡红军的声音又大了:“你娘就知道从你身上刮!你怀孕八个月了,她让你回去伺候她。你弟媳怀孕五个月,她舍不得让她干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田福英的眼泪掉下来了。
温岁安从药柜里拿出两瓶钙片,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二舅妈,这是我送给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吃的。”
田福英抬起头,看着她。
“您要是不好好吃饭,孩子生下来体弱,以后三天两头生病,您心疼不心疼?”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为了孩子,您也得吃。”
田福英把钙片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胡红军在旁边叹了口气,蹲下来,把田福英的手握住:“福英,我不是凶你。我是心疼你。你把东西给娘家,你自己不吃,我看着难受。”
田福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掠起浅笑:“我知道了。”
许香芝坐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回去好好吃饭。红军,你盯着她,她要是再送东西回娘家,你来找我,我跟她说。”
胡红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