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威压停在黄角头顶三寸处,金光未散,空气仍凝滞。他的左手掌心残留一丝热感,那是紫火调节内息留下的痕迹。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体内玄黄气已近乎枯竭,经络中的流动变得缓慢而沉重。
接引立于三级石阶之上,双手合十,口中缓缓诵出一声佛号。
音波如线,直透金光而来。
黄角眉心一跳,识海骤然受震。那声音不响却深,穿透肉身、越过经络,直接撞向神魂。他原本沉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脊背肌肉绷紧,但依旧未起身,未抬手。
就在音波触及元神的瞬间,他借着左掌余温中那一丝紫火波动,将残存的一缕玄黄气猛然调向识海深处。一道古镜虚影自神魂核心浮现——照心鉴开启。
镜面横立,挡在神魂之前。
第二声佛号紧随而至,音波成浪,层层拍打镜面。照心鉴震颤,映出黄角元神虚影剧烈晃动。他额角青筋突起,牙关紧咬,意识死守灵台一点清明。
第三声佛号响起时,音波已带法则之意。金光涟漪化作实质冲击,撞击镜面的刹那,黄角鼻腔一热,血丝渗出,转瞬被玄黄气蒸干。他双目闭合,眉心那道古纹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被动激活。
外界可见他坐姿未变,归一杖仍插在身后,杖身无偏移。但衣袍开始无风自动,肩头微微抽搐,四肢末端泛起淡淡灰白,那是气血运行受阻的征兆。
虚空之中,无数神识察觉异样。
“他在用灵宝护神?”一名大罗金仙低语。
“不是普通灵宝,是照见本心类的先天之物。”旁边一位老者回应,“能在此等音攻下撑住,已是罕见。”
“可他神魂已在震荡边缘,再下一击恐怕……”
话未说完,接引又开口了。
第四声佛号不再是单音,而是连环三转,音节叠加,形成共振之力。音波不再只是冲击,而是钻入缝隙,试图瓦解结构。
照心鉴镜面出现细纹。
黄角识海翻涌,记忆碎片不受控地闪现:凌霄宝殿的紫火、星台上的星芒、武夷山谷的古树符文……画面混乱交错,几乎撕裂意识主线。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立刻以通天箓所凝隐符为锚,强行拉回神魂节奏。
镜面裂纹未扩大。
第五声佛号落下,音波密度陡增。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声浪,而是夹杂了佛门真言的侵蚀之力。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往神魂深处钉入。
黄角脸色由沉稳转为惨白。他的呼吸变得极浅,心跳几近停歇。照心鉴仍在运转,但光芒暗淡许多。镜面虽未碎,却不断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元神虚影晃动一次。
远处有年轻弟子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身旁长老低声答:“因为他答应过,不还手。”
“可这样下去,神魂会崩。”
长老沉默。
第六声佛号响起时,音波已成潮水之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照心鉴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就在这刹那,黄角左手掌心再次发热。紫火虽未燃起,但那一丝温度成了导引,让最后一股玄黄气精准注入照心鉴核心。裂缝停止蔓延。
他挺住了。
然而神魂已受重创。震荡之力深入识海根本,哪怕屏障尚存,也无法完全隔绝伤害。他的面部肌肉轻微抽动,嘴角不受控地向下垂落一丝弧度,这是身体本能对极限的反应。
空中神识震动加剧。
“竟能挡住六重佛号音攻?”一名天尊语气微变。
“不止是挡,他是全程未动,只靠一件灵宝硬接。”另一位存在目光凝重,“此人心志之坚,不在当年镇元之下。”
接引看着石台中央的身影,眼神微动。他本以为音波攻势可在三声之内动摇其神,五声必使其失守。可眼前之人不仅撑到了第六声,还维持着完整的坐姿和防御体系。
他没有停。
第七声佛号出口,音波不再外放,而是收束成束,如针般刺向照心鉴裂缝。
镜面剧烈震颤,黄角眉心血线滑落,顺着鼻梁滴到唇边。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血珠悬在那里,最终被体温蒸成雾气。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识海中只剩下两个念头:守住,不动。
第八声佛号响起时,音波带上了功德之力。金色涟漪穿透裂缝,直接作用于元神本体。黄角全身一僵,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强行伸直,重新放回膝上。
照心鉴光芒几近熄灭,但仍未碎。
第九声佛号落下,音波九连击,层层叠加。这一次,不只是神魂震荡,而是全面冲击。黄角的身体终于出现明显反应——右腿小腿肌肉突然痉挛,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短痕。
但他没有倒。
归一杖依旧插在身后,位置未变。
第十声佛号响起时,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
接引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一切。音波凝聚成实质般的金线,直贯识海。照心鉴镜面发出一声脆响,中央裂纹扩大三分,光芒摇曳如风中残烛。
黄角双目紧闭,面色如纸。他的呼吸几乎无法察觉,胸口没有起伏。若非神识感知到那一线微弱的生命波动,几乎会以为他已经陨落。
虚空中的议论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着石台中央那个身影。他坐着,脊背挺直,双手置膝,掌心朝上。从外形看,与半个时辰前并无不同。可谁都清楚,这一轮音波攻击下来,他已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神魂创伤。
接引终于停下诵念。
金光缓缓收敛,十二品莲台虚影开始淡化。他站在高处,俯视黄角,眼神复杂。这一轮佛号,他未尽全力,但也绝非试探。对方能在不还手的前提下全数接下,实属意外。
黄角没有反应。
他仍保持着原姿,但眉心古纹未消,照心鉴的光晕隐没于识海深处,尚未收回。鼻腔残留血迹已被蒸干,留下淡淡的红痕。
远处一名大能轻叹:“此人若死于此地,洪荒必起风波。”
另一人低语:“但他还没倒。”
接引沉默片刻,转身欲回山门。
就在此时,黄角左手掌心忽然一热。
紫火没有升起,但那股温感沿着手臂经络缓缓流动,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它像是一根细线,将即将溃散的意识重新连接起来。
黄角的睫毛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