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描述这些肮脏交易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丹尼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堕落的女人。
他知道，长年累月地与罪恶为伍，已经让她的道德感完全麻痹了。
“案发那天晚上，霍洛威法官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丹尼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他……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有点兴奋，又有点……急促。”她努力回忆着。
“他说一个女人刚刚付了年费，让我准备好后续的流程。”
“我们不会再电话里说很多，他说这样的话，就意味着要安排她的丈夫保释，由我来告知保释委员会。”
“那个女人是谁？” 丹尼连忙追问。
“我不知道。”格雷森摇了摇头，“霍洛威打这个电话，只是通知我一下。”
“具体的名字和细节，我们会见面详细沟通，他肯定是刚刚‘享用’了那个女人，这个电话只是让那个女人安心罢了。”
“享用？”马库斯皱起了眉头，这个词让他感到厌恶。
“不过，要是找到这个女人也很简单，查一下霍洛威近期的案件就可以了，肯定就在那里面！”
丹尼已经听明白了操作的流程。
一个腐败的法官，一个洗钱的基金会，一群被金钱和欲望操控的保释委员，还有想要和脱离监狱的犯人。
这是一切的源头，却不是霍洛威死亡的真相。
“好的，格雷森女士，感谢你的配合。”丹尼的声音冰冷，“后续会有检方的人来找你谈话，我建议你在此之前，先找好你的律师。”
格雷森颓然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看着自己即将彻底崩塌的人生。
丹尼和马库斯走到门口，丹尼突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我们需要基金会过去五年的详细账目。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格雷森当然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了。
中午十二点，丹尼和马库斯带着从基金会拿到的所有账目，回到了25分局。
厚厚一摞文件摔在凯诺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凯诺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些都是？”
“过去五年的捐款记录，进出账目，全在里面。”丹尼拍了拍那摞纸，“格雷森很配合，比我预想的还要痛快。”
马库斯补了一句：“她现在就是一条沉船，能扔掉多少货就扔多少，好让自己浮起来。”
凯诺快速扫过前几页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
“oK，伙计们，表演时间到了。”凯诺把那摞纸往旁边一推，坐直身体，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凯诺的思路很清晰，他把基金会过去五年的捐款记录，与霍洛威法官经手的所有刑事案件进行交叉比对。
捐款人的名字、捐款时间、对应案件的被告、判决结果，四组数据拉到一起，重叠的部分就是脏的。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
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凯诺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音。
埃米娜点了披萨，两个大盒子搁在桌上，大家都过去拿了几块。
丹尼咬着一块意大利辣肠披萨，回头看了一眼凯诺，他整个人钉在屏幕前面。
左手不停地敲键盘，右手在纸质账目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马库斯端着一块披萨走到凯诺旁边，往他桌上放了一片。
“吃点东西。”
凯诺头都没抬：“等会，马上就有结果了。”
马库斯看了看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摇了摇头走开了。
下午三点，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条。
凯诺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亢奋。
“搞定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汤姆、维多、马库斯和埃米娜，丹尼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的肩膀，直接落在屏幕上。
凯诺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三个小时没喝水的那种沙哑。
“在过去三年里，我找到了明确的匹配记录有二百一十二起。”
“也就是说，有二百一十二个被告通过向基金会‘捐款’，获得了保释或者轻判。”
“捐款人绝大多数是被告的妻子或者女友，少数是母亲。捐款时间全部在案件审判之前，金额从两千美元到三万美元不等。”
凯诺把屏幕切到一张汇总表，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名字、日期、金额和对应的案件编号。
“两千到三万，”马库斯重复了一遍，“价格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凯诺说，“金额和罪行的严重程度相关。轻罪保释，两三千就够了。重罪要减刑或者拿保释，价格就上去了。”
“最贵的一笔三万块，对应的是一个持械抢劫案，被告拿到了保释，然后跑了，到现在还没抓回来。”
二百一十二起，三年平均下来，每个月5-6起左右，霍洛威把这事做成了流水线。
汤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Son of a bitch……他把整个司法系统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丹尼的目光停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想起格雷森说的那个词——享用。
“这些女人为了让自己的男人出来，掏了钱，可能还掏了别的东西。”
“她们以为自己在救人，实际上是在喂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野猪。”
马库斯靠在桌边，胳膊抱在胸前：“所以霍洛威不光收钱？”
“想想我们的法官先生在临死前做了什么，航天飞机喷射起飞！”
马库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这就是格雷森说的，霍洛威的小要求吗！”
埃米娜更是直接：“FUxK，这个老变态。”
维多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他平时就沉默寡言，但丹尼注意到他手攥得很紧。
“好了，”丹尼拍了拍手，“接下来的事很明确。我们需要走访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
“我们需要证人，足够多的证人，足够多的证词，才能把这个案子摆到检察官桌上，让他们没办法缩回去。”
丹尼停了一下，接着说了后半句。
“还有，杀霍洛威的人，很可能就在这份名单里。”
任务立刻被分配下去，丹尼将名单分成几部分，凶杀组全员出动。
“马库斯，汤姆，你们一组。”丹尼从凯诺打印出来的名单里撕下前几页递过去，“从金额最大的开始，往下走。”
“埃米娜，维多，你们一组。”又撕下几页，“从最近的案件开始，按时间倒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