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丹尼和马库斯。
“维卡萨保险集团，是纽约州，乃至全美最大的医疗保险供应商之一。” 布莱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每年，纽约市政府都会从他们那里采购价值数十亿美金的员工保险计划。”
“我们警局，消防局，所有公务员的医疗保险，都挂在他们公司名下。”
“它的董事会里，有三位前国会议员，两位现任的州议员，还有一位退休的联邦法官。它的背后，是华尔街最顶尖的几家投资银行。”
布莱恩转过身，看着丹尼，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这个视频一旦公开，就不仅仅是沃什伯恩一个人的问题。”
“整个维卡萨集团的信誉会瞬间崩塌，股价会一泻千里，甚至可能直接破产。”
“到时候，成千上万购买了他们保险的普通市民，手里的保单会变成一张废纸。”
“我们整个纽约市公务员系统的医疗保障，都会陷入瘫痪。”
“更不用说，这背后牵扯到的那些政界人物，会引发一场多大的政治地震。这是不可估量的。”
马库斯听得目瞪口呆，他只是个一线的凶杀案警探，他想的只是抓到凶手，伸张正义。
他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层面去考虑过一个案子。他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他们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又怎样？”丹尼的没有丝毫的动摇，“他杀了两个人。阿曼达·科林兹，杰瑞·布朗伦。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难道就因为他有钱，有势力，他所处的位置太重要，他就可以逍遥法外吗？”
“难道那成千上万被他用卑劣手段拒赔，在绝望中等死的病人，就活该吗？”
丹尼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布莱恩，也刺向这个房间里沉默的规则。
布莱恩看着丹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肯妥协的火焰。
那一刻，丹尼在局长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矛盾和挣扎。
他知道，布莱恩本质上也是一个好警察，他相信正义。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管理者，一个政客，他必须考虑现实，必须权衡利弊。
在理想的正义和残酷的现实之间，他被架在了火上烤。
“丹尼，我需要时间。”布莱恩最终说道，“我需要向上面汇报。这不是我一个局长能决定的事情。”
“局长！”马库斯急了，“证据确凿，我们还等什么？”
“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布莱恩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这是程序！”
“你以为拿着这段视频，我们就能像电影里一样，冲进维卡萨的大厦，给他戴上手铐吗？天真！”
“他的律师团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申请保释。然后，整个城市的媒体都会把我们当成疯子！”
“在没有得到上层，甚至是司法部的许可之前，我们谁也不能动他！”
布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给我一天时间。”他看着丹尼，几乎是在请求，“相信我，我来处理这件事。我需要时间去周旋，去谈判。”
“谈判？”丹尼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布莱恩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在我的消息来之前，谁也不准有任何轻举妄动。看好那两个视频，绝不能让它们泄露出去。这是命令。”
布莱恩的语气不容置疑。
丹尼和马库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不甘。
他们知道，局长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掌控的范围。
他们只能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门外，是渴望正义的警察。门内，是陷入政治泥潭的局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下午，丹尼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处理其他案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U盘就放在他的桌上，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安静而又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马库斯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丹尼，又看一眼走廊尽头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躁。
凶杀一组的其他人，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氛。
没人敢大声说话，办公区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和电话铃声偶尔响起。
汤姆几次想过来问问情况，但看到丹尼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队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下午三点，距离他们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布莱恩局长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丹尼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事情就越有可能向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在权力的博弈场上，“时间”往往意味着妥协和交易。
忽然，办公区的电话响了。
汤姆就在电话旁边，他顺手接了起来。
“喂，25分局凶杀一组。”
他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但难掩语气中的震惊。
“什么？……自首？……好的，我……我知道了。”
汤姆挂断电话，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而是快步走到丹尼的办公室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队长……”
“说。”丹尼头也没回。
“楼下打来的电话。”汤姆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说……说有一个人来自首。”
马库斯停下脚步，皱眉道：“自首？什么案子？”
汤姆的目光在丹尼和马库斯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艰难地开口。
“他说……他杀了阿曼达·科林兹和杰瑞·布朗伦。”
“什么？！”马库斯当场就叫了出来。
丹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如刀。
“人呢？”
“正……正在楼下登记，马上带上来。”汤姆结结巴巴地说道。
丹尼二话不说，大步走出办公室。
“把他直接带到一号审讯室！”